九月的隆海,暑气渐消,空气中开始透出初秋的清爽。
经过前期紧张的筹备,九月三日,国粮集团隆海基地的建设工程队,在项目经理萧菲菲的率领下,正式开拔入驻隆海。
一时间,规划中的二期地块上,工程车辆进出频繁,彩旗招展,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田野的宁静,也奏响了隆海农业现代化最强劲的序曲。
当晚,黄政和刘标在县委招待所设下便宴,为萧菲菲以及国粮集团派驻隆海的几位核心管理人员接风洗尘。
宴会规模不大,只有一桌,气氛却十分融洽。
黄政率先举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萧经理,各位国粮的朋友,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国粮的根扎在了隆海,各位就是新隆海人。
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为了我们都是‘隆海人’——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萧菲菲也笑意盈盈。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褪去了学究气,更多了几分项目经理的干练。
(“黄书记这话说得暖心。我们国粮人到了隆海,就是隆海的一份子。
兄弟们,咱们也借花献佛,一起敬黄书记、刘县长,感谢隆海县委县政府对我们项目的大力支持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干杯!”清脆的碰杯声中,合作的情谊进一步加深。
(“萧经理,各位,我们县政府在黄书记的要求下,已经专门成立了‘国粮项目对接服务工作组’,就设在县政府一楼。
工作组集中了发改、国土、建设、环保、电力、农业等各个部门的业务骨干,实行‘一站式’服务,24小时响应。
贵公司在建设过程中,无论遇到任何问题,无论是手续办理、施工协调还是生活保障,都可以直接找工作组。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排除一切干扰,确保国粮项目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建成投产!”
(“这真是雪中送炭!有如此高效、专业的团队做后盾,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太谢谢黄书记、刘县长了!
说实话,有你们两位党政主官如此倾力支持,真是隆海百姓的福气,也是我们国粮项目的福气啊!”
黄政和刘标相视一笑。手,语气轻松却带着认真:
(“萧经理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可以,出去了可要谦虚。
隆海的发展,离不开方方面面的支持,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分内事。”
刘标也笑道:“是啊,服务好企业,优化营商环境,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宴会在愉快的气氛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见时间不早,萧菲菲等人主动提出告辞,表示明天还要早起开工。
黄政和刘标亲自将她们送到招待所门口。
看着国粮的车队驶离,刘标转过头,对黄政笑道:
(“黄书记,时间还早,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我外公前阵子托人给我带了点武夷山的老枞水仙,说是极品,我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高兴,正好请您品鉴品鉴?”
“好你个刘标,藏着好茶现在才拿出来!走,正好我也有几件拿不定主意的事,想跟你聊聊。”
两人说笑着返回招待所,来到刘标常住的一个套间。
房间布置得简单整洁,透着单身汉的利落。
刘标手脚麻利地烧水、温具,取出一个古朴的紫砂罐,小心翼翼地舀出茶叶。
很快,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独特枞韵的茶香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黄书记,请。”刘标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奉到黄政面前。
黄政深吸一口茶香,赞道:“嗯,香入水,水含香,好茶!”他细细品了一口,感受着舌尖的回甘与喉韵,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刘县长,科技园管委会的办公大楼,设计图纸刚出来,就算加班加点,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封顶,装修入驻更晚。
但园区管理的工作刻不容缓,国粮项目已经动工,其他签约企业也在陆续进场,没有统一的管理和服务机构,容易乱套。”
刘标点头:“确实,时间不等人。黄书记有什么想法?”
(“我是这样考虑的,”黄政手指轻点桌面,“棚户区改造那边,不是有几栋回迁楼已经基本完工,正在做最后的验收和分配准备吗?
能不能由县委县政府出面,先整体租用其中一栋位置合适、采光好的楼,简单改造一下,作为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场所?
租金按市场价支付给未来的业主,或者由县财政先行垫付,等业主回迁时多退少补。
这样既能解燃眉之急,也不影响居民利益。”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那几栋楼我去看过,质量和环境都不错,离科技园二期也不算远。
只要跟街道、社区还有未来的业主们协商好,讲清这是为了全县发展大局临时借用,并给予合理补偿,应该能行得通。
既能快速解决管委会的办公问题,也能让即将回迁的群众看到县委县政府办事的诚意和效率。”
(“好,如果你也觉得可行,那我们就抓紧办。”
黄政拍板,“明天就开个会,把管委会的领导班子正式定下来,同时启动临时办公场所的租赁和改造工作。
赖纹纹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让她尽快把班子搭起来,人员到位,先把国粮项目的对接服务和园区的前期管理工作抓起来。”
“行,我全力配合,没意见。”刘标痛快地应道,又给黄政续上茶。
黄政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轻松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刘标,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刘县长,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主动推动‘干部交流’,并且在方案里设置那么多门槛,特别是对甫南市干部……
我知道,县里很多同志可能不理解,甚至觉得我们是不是太排外、太小心眼了。”
黄政缓缓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内情,之前不方便说。
但现在,我觉得该让你知道了。
你是我最重要的搭档,隆海的发展需要你我同心同德,也必须对可能到来的风险有共同的认知和准备。”
刘标闻言,神情立刻郑重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知道,黄政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小事。“黄书记,您说。我听着。”
黄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道来:
“这一切,恐怕要从国粮集团这个项目最终花落隆海说起……”
他将当初省里会议上,关于国粮项目选址的激烈争论,省委副书记陆峰如何力主将项目放在他曾经主政、有深厚基础的甫南市。
而林微微省长又如何基于项目适配性和隆海的前期准备,最终支持了隆海的过程,简要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可以说,我们是从陆副书记的‘嘴边’,硬生生把这块肥肉抢过来的。”
黄政语气平淡,但刘标能听出背后的惊心动魄。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归属的问题,更涉及到了省里高层不同的发展思路和背后的力量博弈。我们隆海,无意中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刘标听得心头震动,他虽然知道国粮项目来之不易,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高层次的角力。
“然后,就是不久前的义演招商会。”
(“甫南市那边,竟然有人组织人手,跑到我们隆海来搞破坏、偷拍,企图制造事端,抹黑我和柳总,甚至可能牵连林省长。
虽然抓到的只是小喽啰,背后指使者‘林总’只是个建筑公司老板,但他能在甫南市如此肆无忌惮,没有某些人的默许甚至支持,可能吗?
他们的目标,表面是我黄政,是破坏隆海的活动,但深层次,恐怕还是冲着国粮项目,冲着我们隆海的发展势头来的。
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或者制造混乱,为他们后续可能的手段做铺垫。”
刘标倒吸一口凉气,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竟然还有这种事!难怪公安局那边……”
(“没错。”黄政点点头,“所以,我为什么要主动推动‘干部交流’,还要设置门槛?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我担心,有些人看到隆海发展起来了,国粮落地了,三大港资进来了,这块蛋糕做大了,会忍不住伸手来‘摘桃子’。
而‘干部交流’,就是一个非常正当、甚至冠冕堂皇的理由和途径!”
(“他们可以借交流之名,把他们的人、或者倾向于他们的人,安排到我们隆海的关键岗位上来。
一旦这些人掌握了部分权力,就可以从内部干扰我们的决策,稀释我们的掌控力,甚至为将来可能的权力更迭铺路。
而我们针对甫南市设置门槛,就是要防范这种可能来自那个方向的、有组织的‘渗透’。
这不是排外,这是必要的自卫!是在为我们隆海的发展成果,为我们共同奋斗的事业,筑起一道防线!”
刘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明白了黄政所有的布局和深意。
原来,看似超前的“主动交流”,背后竟是为了应对如此凶险的“被动置换”!
原来,那些看似苛刻的审核条件,是为了过滤掉可能携带“毒刺”的干部!
(“黄书记,我……我明白了!”刘标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您放心,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支持!
隆海能有今天,是您带着大家拼出来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搞破坏、摘桃子!
干部交流的事,我和李琳书记、萧书记一定会把好关,制定最严密的方案!”
黄政看着刘标眼中的理解和坚定,心中稍感宽慰。
他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一杯壮行的烈酒。
(“你能理解就好。”黄政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增加你的负担,而是希望我们能同心同德,看清前路的暗礁。
如果我猜得没错……陆副书记那边,关于干部交流的全省方案,应该已经紧锣密鼓地在推动了。
‘快了’,这两个字,意味深长啊。
另外,我过段时间可能要请假离岗,隆海就交给你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茶水在壶中微微沸腾的轻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间小小的套房里,两个隆海的掌舵人,却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从更高处悄然压下的、名为“博弈”的厚重乌云。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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