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套房里,黄政那句“等所有建设进入良性循环,我会离岗一段时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刘标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沉寂的三十秒里,刘标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高升?调往更重要岗位?还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问题?
“啊?!黄书记,您您要调走?!”
刘标终于忍不住,失声问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舍,甚至有一丝茫然。
黄政是隆海的主心骨,是这艘快速航行的巨轮无可替代的舵手。
他突然说要离开,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让刘标感到心头一空。
黄政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坦率与保留的神情:
(“不是调走。是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有一些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这个事,具体的不便多说。
在隆海,也只有武装部长周雄同志知道一点内情。
我这样提示你,你应该能联想到一些。”)
周雄?武装部长?刘标先是一愣,随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周雄是县委常委,但更重要的身份是县武装部长,是连接地方与军队的桥梁。
黄政特别提到周雄知道,又说是“另外一个身份”、“必须完成的使命”那只能是
“周部长?那是军”刘标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眼睛瞪得更大,看向黄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黄政除了县委书记的身份,还在军方有重要职务或任务?这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黄政没有让他把那个词说出来,及时打断,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明白就行。心里有数就好,不必深究,更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刘标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充满信任:
(“好了,我该回去了。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不管我人在不在隆海,隆海这摊事业,都要靠你们撑起来。
你和李琳、何露、丘云、萧书记、陆部长、雪斌、连桥他们,都是我信得过的同志。
放开手脚去干,按我们既定的蓝图走下去,隆海的未来差不了。明天见。”)
刘标也连忙站起身,虽然心中依旧波澜起伏,但黄政的信任和托付让他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黄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不管您在不在,我们一定把隆海守好,把您定下的事情干好!明天见!”
送走黄政,刘标独自站在房间中央,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他的心里,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照明弹,瞬间照亮了许多之前模糊不清的角落。
黄政那些超越常人的能量、与军方若隐若现的联系、偶尔流露出的杀伐果断似乎都有了解释。
原来,自己这位年轻的书记,身上还背负着如此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和使命。
这让他对黄政的敬佩更深,也对未来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有了更深一层的心理准备。
黄政回到东岸丽景家中时,已近午夜。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杜玲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而杜珑则照例窝在窗边的贵妃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映着她清冷专注的侧脸。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抬起头。
“老公,回来了。”杜玲放下书,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贵妃椅上的杜珑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
“嗯,跟刘县长单独聊了会儿。”黄政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我先去洗个澡。”
五分钟后,黄政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
他大大咧咧地在杜玲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头蹭了蹭,仿佛卸下了所有外面的盔甲。
杜玲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任由他靠着。
就在这时,贵妃椅方向传来一声清冷的、带着明显不满的轻哼。
黄政抬起头,看向杜珑,有些莫名:“小姨子,怎么了?”
杜珑抬起眼,那双澄澈的眸子直直地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没看到这里有别人吗?”的嫌弃,嘴唇微抿,却没有说话。
黄政更奇怪了:“看到了啊,你坐那儿呢。怎么了?”
杜珑被他这直男式的反问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干脆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杜玲在一旁看得好笑,轻轻推了黄政一下,低声道:
“老公,不用理她。她就是口是心非,嫌你嗯,不注意形象。” 她没好意思说杜珑是嫌弃黄政在她面前赤膊。
杜珑耳朵尖,听到了,立刻反驳:“我我才没有!老姐你别乱说!” 她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羞恼,合上电脑就要起身,“我睡觉了,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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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姨子,你等一下。”黄政连忙叫住她,“正好,我有工作上的事,需要你这‘小诸葛’给我分析分析,提提意见。”
一听到是工作,杜珑原本要离开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她重新坐回贵妃椅,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专注和锐利,静静地看着黄政,等待下文。
黄政便将省委副书记陆峰可能借全省干部交流之机,有组织地将非甫南籍(避嫌)但实际受其影响的干部“输送”到隆海,以达到掺沙子、稀释掌控甚至未来摘桃子的担忧,详细地说了一遍。
“我手里虽然有甫南市之前搞破坏的一些证据,但用来阻止这次全省范围内的、看似公平的干部交流,力度还不够。
黄政眉头微蹙:
(“虽然我已经让萧书记在制定接收方案时设置了一些门槛,希望能让某些人知难而退。
但万一对方铁了心要往里塞人,利用省里的统一部署强压下来呢?
到时候我们被动接收,反而更麻烦。珑珑,你觉得还有什么更好的应对办法?
既能不公然违抗省里可能的大势,又能有效防范风险?”)
杜珑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快速消化信息和推演各种可能。
几秒钟后,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空了的咖啡杯,语气理所当然:“给我泡杯咖啡,费脑。”
黄政:“我” 他看着杜珑那副“你不泡我就不想”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知道她在正事上从不含糊,这算是她独特的“开工仪式”。
他认命地站起身,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很快泡好了两杯香气浓郁的黑咖啡,一杯给杜珑,一杯给杜玲。
杜珑接过,浅浅尝了一口,温度浓度都正好,她几不可察地扬了下嘴角,这才缓缓开口:
(“黄政,你有点钻牛角尖了。你对隆海有感情,视如己出,这我能理解。
但你需要跳出来看——隆海,只是你人生舞台上的一个脚印,或许是比较深的一个,但它终究只是一个驿站。
这个脚印,总有一天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或者,你会留下新的、更深的脚印。”)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干部交流,从全省大局看,是优化资源配置、培养锻炼干部的大势,你自己不也在主动推动吗?
既然无法完全阻击,不如因势利导,敞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黄政若有所思:“敞开大门?那不是正中下怀?”
(“此敞开非彼敞开。”杜珑轻轻晃动着咖啡杯,“进来的人,怎么安排,权力在你手里。
隆海三大山区,那么多乡镇,基础建设、民生服务、乡村振兴,哪个不需要人手?
关键岗位、核心部门的实权正职,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对于交流来的干部,不管他原来是什么级别,原则上可以先安排副职,或者到那些事务性强、但决策权有限的岗位上去。
让他们有活干,有舞台,但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权力和资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更重要的是,人心是会变的。‘日久生情’这个词,用在干部对地方的感情上,同样适用。
一个干部在一个地方工作久了,与当地的同事、群众产生了感情,亲眼看到了地方发展的不易和成果,他的思想和立场就可能发生微妙的变化。
就算他最初是带着某些人的特殊使命而来,但他首先是一个党员,是党的干部。
党的教育、地方的氛围、实际工作的锤炼,都有可能让他转变。更何况”)
杜珑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政:
(“那个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某人’,他自己就一定稳如泰山吗?
万一他离开了西山省呢?这些他安排下来的干部,岂不是成了无根之萍?
到时候,是跟着我们隆海这条大船继续航行,还是傻傻地等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他们会怎么选?”)
黄政听着,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那团郁结的闷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杜珑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本质。自己确实过于执着于“防守”和“阻击”,反而陷入了被动。
而杜珑提出的“敞开大门、内部消化、分化瓦解、静待时变”的策略,才是更高级、更主动的应对。
他心中暗赞,这小姨子的政治智慧和格局,确实远超常人。
当然,以黄政的性格,嘴上是不肯轻易认输的。
他做出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哈哈一笑,说道:
(“哎呀,小姨子,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思路还没你这么系统。
刚才就是考考你,看你天天窝在家里,这脑子会不会生锈变笨了。不错不错,反应还挺快!”)
杜珑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法气得瞪圆了眼睛:“你!” 可看到他眼中掩饰不住的赞赏和轻松,那点气又莫名消了,只是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
杜玲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公,棒!也就你能治得了珑珑这别扭脾气!”
“好了好了,不闹了。”黄政心情大好,将杜玲杯中咖啡一饮而尽,“思路理清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睡觉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呢!”
(场景切换:西山省委家属院三号楼,二楼书房)
与此同时,省城西山省委家属院三号楼内,省委副书记陆峰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仔细审阅着面前的一份名单。
这是省委组织部初步汇总的、全省范围内自愿报名或单位推荐、希望交流到隆海县的干部名单,一共四十八人。
陆峰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反复流连,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这四十八人中,有三十人,是他通过不同渠道、或明或暗“安排”进去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市、不同的单位,表面上与甫南毫无瓜葛,但实际上,都或直接或间接地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够领会和执行他的意图。
(“明天的常委会,就会讨论确定第一批交流干部的人选。
就算为了显示公平,采用部分随机抽签的方式,我这三十人里,至少也能有十几人被‘幸运’抽中,进入隆海。”
陆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微微黄政你们不是防着甫南吗?我就偏偏不用甫南的人。
看你们这次,还怎么阻止?隆海这块肥肉,总不能永远只让你们自己人啃吧?
掺了沙子,味道才会变。变了味,才好重新分配。”)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自己人”进入隆海关键岗位后,潜移默化地带来的改变。
这盘棋,他自觉已经占得了先手。
(场景切换:西山省委家属院一号楼,二楼书房)
仅仅几十米外,省委书记麦守疆的一号楼书房,灯光同样未熄。秘书朱春明站在书桌前,低声汇报着。
(“老板,有个情况有点奇怪。
省委组织部报上来的那份申请去隆海交流的干部名单,我仔细看过了,里面一个甫南籍的干部都没有。
倒是有些其他地市的干部,履历看起来似乎有点过于‘完美’和‘统一’了。”)
朱春明将一份名单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
麦守疆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闻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呵呵,这老陆啊这份名单,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撇清,越是欲盖弥彰。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在隆海下一盘棋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对朱春明说:“春明,你把麦琳的名字,也加到这份名单里去。”
朱春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您是说小姐?麦琳?这小姐她不是喜欢做记者吗?
而且这份名单是干部交流,小姐她不在体制内啊”)
麦守疆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她喜欢什么无所谓。教书也好,做记者也罢,甚至去企业打工都行。
我的要求就一个——让她去隆海。
以‘青年志愿者’或者‘文化支援’的名义也好,挂个什么闲职也罢,总之,让她去隆海待一段时间。
隆海现在不是缺人才吗?什么人才都需要。她去了,就是人才。”)
朱春明跟随麦守疆多年,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让女儿去锻炼,更是一种无声的姿态和信号——我麦守疆的女儿也在隆海,我对那里是关注和支持的。
同时,或许也是一种更深的布局。他不再多问,立刻应道:“是,老板,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麦守疆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单上,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窗外的夜色,笼罩着平静的省委大院,但两栋小楼书房里的灯光,却映照出截然不同的心思与算计。
一场关于隆海未来掌控权的无声较量,已然在更高层面悄然铺开。
而黄政在杜珑点醒下调整的策略,能否应对这来自上层的精心布局?
麦守疆突然将女儿送入局中,又意欲何为?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这愈发深沉的夜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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