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无声。
顾天白静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闪铄的水光,望着她因隐忍而微微颤斗的肩线。
这个向来灵俐狡黠、步步为营的小狐狸,此刻竟让他心头一软。
他起身,一步步走下高阶,俯身将她拉起。
赵敏身形一僵,还未反应,便被狠狠拽入一个炽热霸道的怀抱。
下一刻,他的唇碾上她的,不容挣脱,不留馀地。
这个吻,深得近乎掠夺,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隐秘温柔。象是要把她的魂魄都吸进骨血里,又象在无声许诺:你,逃不掉。
直到她呼吸紊乱,脸颊酡红,他才缓缓松开。
她睁大眼,眸中盛满惊愕与迷朦。
他低头看着她,嗓音沙哑低沉,如雷滚过寂静长夜:
“等朕回来。”
四个字,轻若耳语,却重逾千钧。
仿佛一道天道契约,烙印进她心魂深处。
刹那间,所有委屈、不甘、孤寂、挣扎,尽数化作蜜糖倾泻。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不是靠眼泪,不是靠依附,而是以智谋为刃,以忠诚为盾,为自己斩出一条通天之路。
她将以一介郡主之身,执掌帝国命脉,成为幕后真正的无冕之后!
夜更深了。
御书房的灯,终于熄灭。
……
三日后,东海之滨。
【神武一号】破浪启航。
巨舰周身,数万阵纹同时亮起,符光如龙缠绕舰体,轰然升空!撕裂云层,化作一道璀灿金芒,直射星海尽头。
港口之上,叶灵儿一身银甲,英姿飒爽,抬手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曾经的嫉妒早已散去,眼中只剩一名战士对强者的纯粹敬仰。
赵敏立于她侧,凤袍加身,风华绝代。她仰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唇角含笑,眸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期盼。
角落阴影中,叶孤城如石雕般静立,对着天际方向,深深一拜。
他的道,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守护。
护君所爱,守君江山。
不朽龙城,万民出户,仰首望天。
无数百姓跪地焚香,合十祈祷,目送那道金色流星划破苍穹,驶向未知的星辰大海。
那一刻,整个王朝的心跳,都在为一人鼓动。
他们知道,那位执掌天命的帝王,正踏碎虚空,迈向未知的征途。
去夺回属于人族的辉煌——那曾被埋葬在岁月尘埃中的无上荣光!
【神武一号】撕裂大干世界的天穹壁垒,如利刃破纸,轰然闯入一片扭曲癫狂的混沌之海。
这里,是归墟。
没有星轨,没有昼夜,只有无数蜿蜒蠕动的光带,像垂死巨兽的神经,在虚空中抽搐。一座座庞大的空间旋涡缓缓旋转,如同深渊巨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能量乱流如亿万只无形鬼手,疯狂撕扯着战舰的外壳,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拧成麻花。
“尾部遭空间碎片撞击,外甲板结构受损,正在修复!”
“前方侦测到高阶能量风暴,预计三分钟内解除!”
主控室内,洛曦一袭纯白院服,立于巨大的星图光幕前,眸光冷冽如霜。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令,穿透警报的尖啸,精准下达每一道指令。
数十名原瑶池精英弟子,如今的科学院技术员,在各自岗位上飞速操作,指尖翻飞如蝶。这艘庞然巨舰在她们手中,竟如游龙穿浪,在毁灭的洪流中灵活闪避,步步惊心却又稳如磐石。
而舰长室里,顾天白却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白烟升腾,映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胡夭夭缩在他身侧,小脸惨白,身子抖得象暴风雨里最后一片叶子。
“陛、陛下……这里好可怕……”
“怕什么?”他轻啜一口茶,语气闲适得象是在逛庙会,“有朕坐着,塌了也砸不到你。”
话音未落——
“警报!警报!右侧三百里,侦测到大量高能生命体,高速逼近!”
刺耳的蜂鸣炸响全舰,星图骤然变红,密密麻麻的光点如血潮奔涌,直扑而来。
“是‘噬魂兽’!”洛曦瞳孔一缩,声线骤紧,“无形无质,专噬神魂,物理攻击无效!”
“数量……一万以上!”
整个主控室瞬间死寂。连呼吸都凝住了。
可顾天白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玩味的弧度。
“开胃菜到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那个自登船起便闭目不动的身影上。
南宫仆射。
“去。”他淡淡道,“试试你的刀。”
刹那——
她睁眼。
那一双凤眸,清澈见底,却燃着焚尽八荒的战意。
“是,陛下。”
话落,人已不见。
下一瞬,【神武一号】舰顶甲板,狂风怒卷。
白衣猎猎,女子独立于混沌之上,发丝飞扬,眸光如电。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由万千怨魂扭曲而成的噬魂兽群,嘶吼着,咆哮着,带着蚀骨的阴寒扑来。
她缓缓抬手,双指抚过刀鞘。
“锵——”
一声清鸣划破虚空,双刀出鞘,寒光乍现。
刀身之上,皇道金纹流转,与她自身那纯粹如雪的刀意交相辉映,仿佛天地间最锋利的诗篇。
“人皇刀,第一式。”
她轻语,如风拂铃。
“斩——红尘。”
刀光起。
无声无息,无罡无华。
只有一道半月形的光弧,慢得离谱,慢得象是在回忆一段旧梦。
可当它掠过那片黑潮时——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那些狰狞扑杀的噬魂兽,动作凝滞,怨毒的眼神一点点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迷茫。
它们……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还是“人”的日子。
看见了茅檐下的炊烟,田埂边的晚霞,母亲唤儿归的嗓音,少女藏在袖口的羞涩笑意。
万古沉沦的怨念,在这一刀下,被轻轻拨开。
最后那一丝人性,复苏了。
于是,它们笑了。
不是嘶吼,不是哀嚎。
而是释然的笑,解脱的笑,带着对人间烟火的最后一丝眷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混沌。
刀光渐隐。
南宫仆射持刀而立,衣袂飘飞,仿佛刚才那一刀,斩的不是兽,而是命运本身。
舰桥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