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顾天白放下茶杯,低笑一声:
“不错。”
它们的躯体,在晨曦般的光辉下,如冰雪遇阳,无声湮灭,一寸寸化作光点升腾——不是毁灭,是救赎。
一刀出,万邪归寂。
那一刀,斩的不是血肉,而是执念;断的不是性命,而是轮回。
主控室内,光幕上原本猩红如血的污染区,刹那清空,宛如被神迹涤荡。洛曦和一众技术员僵在原地,瞳孔失焦,呼吸停滞。
她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到底是什么刀?
怎会有一刀,让这些不死不灭、只知吞噬与怨恨的凶物,竟似含笑赴死,甘愿消散于风中?
唯有顾天白,唇角微扬,轻轻颔首。
不错。
这丫头,终于摸到了“人皇道”的门坎。
真正的皇者之道,从不滥杀。
是掌中握火,亦能赐光。
顺者,引你登岸。
逆者,斩你神魂不留痕。
可战局未歇。
就在那片净化之地的尽头,阴影再度翻涌,如同深渊张口。
一个庞然巨影,缓缓升起——千丈之躯,由亿万冤魂硬生生糅合而成,扭曲、蠕动,仿佛整片地狱爬出了裂缝。
那是噬魂兽的王,是怨念的顶点,是足以抗衡陆地神仙的恐怖存在!
它没有嘶吼,却让整个【神武一号】的灵魂都在震颤。
那一声“吼——”,直接炸响在每个人识海深处,神魂如针扎,意识几近崩裂。
甲板之上,南宫仆射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色瞬间褪成惨白。
她的“斩红尘”能渡迷途之魂,却难斩这等纯粹恶念凝成的魔胎。
“陛下!那个……那个最大的黑影,它肚子里亮着!”
舰长室内,一直缩在角落发抖的胡夭夭,忽然尖叫出声,手指直指光幕。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巨兽腹中,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正散发着七彩流光,脉动如心,熠熠生辉。
“是‘魂晶之源’!”洛曦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内核!只要毁了它,怪物必灭!”
可那魂晶深埋于千重怨魂之内,层层封锁,坚不可摧。寻常攻击,连皮都破不了。
“激活诛仙神光,充能准备!”她厉声下令。
“不用。”
一道懒散的声音悠悠响起,象是午后打盹的人忽然开口。
顾天白倚着墙,目光落在甲板上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刀,不止一种用法。”
这话不高,却如钟鸣贯耳,清淅落进南宫仆射心底。
她浑身一震,猛然睁眼。
刹那间,气息骤变。
悲泯散去,锋芒毕露。
此刻的她,不再是超度亡魂的渡者,而是斩断宿命的刃!
双刀高举,天地仿佛为之静默。
她的眼中,再无慈悲,只有——斩!
“斩,宿命!”
话音落,刀光起。
两道流光,一黑一白,如阴阳缠绕,撕裂虚空,无视距离,无视防御,直贯千丈魔躯!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咔嚓”。
清脆,冰冷,如同命运之锁断裂。
那颗跳动的魂晶,应声碎裂。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瞬,噬魂兽之王庞大的身躯剧烈一僵,随即如沙塔倾塌,轰然溃散,化作漫天荧光般的神魂碎片,随风飘散。
南宫仆射跟跄一步,唇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
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望着飞回手中的双刀,感受着那刀身传来的、近乎欢愉的嗡鸣,心中澄明如镜。
原来如此。
守护与杀伐,并非对立。
超度与毁灭,本是一体。
这才是完整的——人皇刀道!
她遥望舰桥方向,缓缓躬身一拜。
眼中是感激,是敬仰,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情愫。
顾天白看着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开胃菜吃完啦。”
他瞥了一眼仍处于震撼中的洛曦,随口扔下一句:
“走吧,继续赶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象极了催饭的家常男人:
“朕的门神,还等着回去吃饭呢。”
甲板之上,南宫仆射缓缓归刀入鞘,白衣如雪,在混沌乱流的映照下竟泛着一层清冷月辉般的光晕,仿佛她不是立于战舰之巅,而是踏在九天云阙之上。她呼吸微促,素来冷淡的面容此刻更显苍白,唇色近乎透明——方才那两刀,斩得惊艳,也耗得彻底。
主控室里,死寂如渊。
洛曦和她麾下的数十名女技官,全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盯着光幕上那一片被“抹除”的虚空。曾盘踞于此、散发着陆地神仙威压的噬魂兽之王,如今只剩漫天飘散的星屑,象是被某种至净之力超度,又象是被无情斩灭。
慈悲与杀意,本该水火不容的两种道韵,却在她一刀之中合二为一,浑然天成。
她们看不懂,但灵魂都在震颤。
“不错。”舰长室内,顾天白斜倚软榻,指尖轻叩茶盏,声音懒得象是从梦里捞出来的,“总算没把朕的脸丢在这荒郊野外。”
他慢悠悠啜了口胡夭夭刚泡的灵茶,热气氤氲中,眉眼未抬:“那些神魂残能,别傻看着,收了。”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洛曦猛然回神,厉声下令:“开启【归墟引灵阵】!全频段能量捕获,立刻执行!各舱段自查损伤,三分钟后——继续推进!”
【神武一号】轰然响应,船体两侧沉寂的古纹次第亮起,宛如巨兽睁眼。旋涡状的能量场在舰首成型,将四散的光点尽数吞纳,导入内核溶炉。
片刻后,洛曦再度启声,嗓音却已压低三分:“启禀陛下,前方一千三百里,即将进入‘归墟死寂带’。据《瑶池遗录》记载,此域无光无念,连神识都会被无声吞噬,乃归墟七大绝地之一。”
“哦?”顾天白挑了下眉,依旧漫不经心,“多吓人?比刚才那条虫子还猛?”
“……上古天庭的巡天战舰,曾有三艘,进去了,就没再出来过。”洛曦低声开口,语气罕见地透出一丝寒意。
顾天白却笑了,眼中骤然掠过一道锐光:“有意思。朕倒要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胆敢吞朕的船。”
话音未落,蜷在他脚边的胡夭夭突然浑身一抖,小脸瞬间惨白如纸,颤斗着指向星图一角,声音几乎泣出:“陛……陛下……那里……有东西……好可怕……比刚才那个怪物……恐怖一万倍!”
她眉心一点赤痕疯狂闪铄,那是青丘血脉的预警烙印,此刻如同濒死般狂跳不止。
“恩?”顾天白终于放下茶盏,坐直身躯,眸光如刀。
能让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吓得魂不附体?看来,正菜终于端上来了。
“全速前进。”他淡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