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律令,全部作废,惟遵大干新制。”
顾天白每说一句,那些使臣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待最后一字落下,整个广场已然鸦雀无声。
众人如遭雷击,魂飞魄散般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这是要他们彻底交出主权,沦为大干治下一个普通州郡!
这是要将他们从一国之君,贬为大干麾下一名地方官吏!
这比亡国灭种更令人羞愤难当。
可——他们敢不从吗?
他们望向祭天台下,那位被南宫仆射如同提幼童般拎着、早已昏厥不醒的瑶池圣主。
又忆起那柄曾震动天地的上古帝兵,竟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夹住,随后随手扔给下属。
反抗?
凭何反抗?
拿命去撞铁壁么?
“恩?”
顾天白的声音再度响起,悠悠然,却似寒冰覆骨。
“朕此议,诸位有何不满?”
“扑通!”
一名小国使臣终是承受不住,双目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倒,仿若引信点燃。
“臣……臣西夏州牧,叩谢陛下天恩!”
原西夏国使臣反应极快,立刻改口,额头猛磕地面,砰砰作响,声音中竟透出劫后馀生般的狂喜。
“臣南诏州牧,叩谢陛下隆恩!”
“臣东夷州牧……谨遵圣谕!”
“臣……愿效忠大干!”
霎时间,广场之上,谢恩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诡异而顺从的洪流。
他们争先恐后,唯恐稍迟一步,仿佛能得封州牧,乃是莫大荣宠。
轩辕敬诚与张巨鹿立于侧旁,目睹此景,彼此对视,唯有苦笑。
兵不血刃,一语定乾坤。
古往今来,何曾见过如此霸道之帝王?
顾天白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他轻挥广袖,仿佛驱赶几只扰人的飞虫。
“罢了,都退下吧,朕见之烦心。”
言罢转身,步上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在万众仰望的御座之上,缓缓落座。
他俯视脚下这片俯首称臣的山河,语气平静,却响彻九州四海。
“今日,朕登基为帝。”
“改元,神武。”
“神武元年,天下归一。”
遥远西域。
大秦,咸阳宫。
一名身披玄色龙袍、面容肃穆、双目如星渊般幽深的男子,正静立于一座巨大的沙盘之前。
沙盘之中,不仅刻绘地洲山川河流,更有模糊轮廓的其他大陆,隐现于无垠汪洋之间。
黑冰台密探单膝跪地,将地洲龙城大典上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未漏地禀报完毕。
整座宫殿,寂静如死,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良久。
那龙袍男子才缓缓启唇,声低而沉,如雷蕴于云中。
“两指擒帝兵,一言黜圣地。”
“顾天白……”
他拾起沙盘上代表大干的那一枚黑色玉棋,指尖轻轻摩挲。
“咔嚓。”
玉棋应声碎裂,粉末自指缝间簌簌滑落。
“你,比朕预判的,走得更快。”
他抬眸,目光如电。
“传旨,蒙恬。”
“命我三十万大秦锐士,整装待发。”
“这九天十地,不该只听一人号令。”
……
神武元年,夜。
不朽龙城,皇宫深处,灯火辉煌,正举行一场空前盛大的庆功宴。
能入此席者,无不是大乾栋梁重臣,盖世猛将。
顾天白端坐主位,左侧是怀抱刀鞘、神色清冷的南宫仆射。
右侧则坐着换上宫装的赵敏,容颜依旧苍白,但眼波流转间,已恢复几分昔日灵动。
至于昔日的瑶池圣主,此刻正身着一袭最寻常的侍女衣裙,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静立于顾天白御座之后,默默为他斟茶递酒。
她每一次捧起玉杯,都能察觉到殿下列席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中交织着同情、怜悯,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每一道视线,都如利刃般刺入她的内心。
羞耻、屈辱、怨恨……
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涌不息,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镇压,连一丝愤然之色都无法流露。
她只能呆滞地、机械地,完成一个婢女应尽的职分。
宴席之上,气氛高涨。
众臣举杯相庆,高声谈论百日之战的辉煌战绩,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由衷的荣耀与欣喜。
……
酒至半酣。
顾天白轻轻放下手中酒盏,大殿内的喧闹顿时归于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传朕谕令。”
顾天白语气慵懒,却字字如雷。
“将自瑶池所得的修行秘典,拓印万部,存放于神武堂及各州书院。凡我大干子民,经考核合格者,皆可修习。”
“另,取瑶池万年所藏灵药之半数,纳入国库,用以抚慰战死将士遗族,嘉奖功勋卓着之臣。”
轰!
此言既出,满殿哗然!
那可是瑶池圣地历经万载积攒的底蕴!是足以令任何宗门势力趋之若务的绝世珍藏!
陛下竟……如此轻易便公之于众?
“陛下仁德昭天!”
“吾皇千秋永昌!”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仙芝、高树露等人率先起身,单膝跪地,声音中满是激动与崇敬。
他们所追随的,不只是一个无敌于世的帝王。
更是一位胸怀苍生、气度恢弘的真正圣君!
这般格局,旷古未闻!
顾天白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端起瑶池圣主方才奉上的酒,浅啜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落喉间,他却轻轻蹙眉。
随即侧首,凝视身后那具宛如人偶的倩影,语气平静无波:
“酒,凉了。”
瑶池圣主身形骤然一震。
她望着顾天白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冲破心防。
泪珠,无声地,从那双曾俯视九州的明眸中悄然滑落。
顾天白未曾理会她的泪水,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而后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摒息凝神的臣属。
“三日后。”
“朕将于麒麟殿,亲审这位所谓的瑶池圣主。”
“朕要她,将那‘超脱之道’与‘九洲之外’的隐秘,一字不漏,尽数道来。”
三日后,麒麟殿亲审瑶池圣主。
这道旨意自顾天白口中传出,倾刻间传遍整场庆功夜宴。
满朝文武无不心头一凛,暗自揣摩帝王心意。
审问?
如何审问?
对一位曾凌驾众生之上、如今却沦为阶下之囚的圣地之主,是施以酷刑?还是以恩义招抚?
无人能测。
他们唯一知晓的是——这位帝王的作为,向来不可常理度之。
宴罢人散,群臣退去。
巍峨的麒麟殿,转眼间仅馀寥寥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