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白抬手,凌空一握。
嗡——!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凶兵,在距地面三尺之处,骤然停滞,诡异地悬于空中。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落入顾天白掌心。
与此同时,天际那道血色裂痕,仿佛耗尽气力,迅速闭合,消弭无形。
天空复归清明。
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
但顾天白手中那杆仍散发着凛冽煞气、隐隐带着馀温的短矛,却向所有人昭示——
这一切,真实不虚。
他低头端详手中战利品。
断矛之上,以一种从未见过的古老文本,镌刻着两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他不识此字。
可当神念触及那二字的瞬间,一股充斥着无尽战意与傲骨的信息,轰然涌入脑海。
“天庭!”
麒麟殿前,万籁俱寂。
顾天白轻轻掂了掂手中短矛,那股来自异界的苍凉与暴虐气息,在他掌中竟驯服如家畜。
神念拂过“天庭”二字,刹那间,无数混乱而庞大的信息奔涌而来——
是无穷厮杀,是倾塌的仙阙,是神魔哀鸣,更有一缕至死不屈的滔天战魂。
“天庭?”
顾天白唇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篾嗤笑。
名头倒是不小。
他随手一抛,那截连陆地神仙见之都要变色的断矛,便朝身后掷去。
“拿去交给科学院那群女子,好好研究材质,看看能否为朕的军队列装。”
高树露慌忙接住,只觉掌心一沉,那断矛所蕴恐怖煞气,竟让他这位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险些失手。
给……给大军换装?
用这种神金?
高树露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四百年来所信奉的一切,在今日被这位帝王一句轻描淡写,击得粉碎。
处置完这件“琐事”,顾天白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祭天台下。
南宫仆射怀中,那位刚刚苏醒的瑶池圣主,正睁着一双充满怨毒与屈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个魔头口中吐出的命令——要她沦为贴身侍婢。
热血骤然冲上头顶,她猛然咬向舌尖,誓要就此陨灭,宁死不辱。
可就在她牙关用力的刹那,一股无形之力瞬间禁锢了她的下颌,连闭合双齿都成了奢望。
“朕准你死了吗?”
顾天白的声音淡淡响起,如寒冰般掠过她的耳畔。
瑶池圣主身躯剧烈一颤,那双原本空寂如死灰的眼眸,终于滑下两行清泪。
那不是哀恸,亦非惊惧。
而是彻彻底底、无法逆转的绝望。
就在此刻,一直静立于顾天白身侧的南宫仆射,忽然有了动作。
她抬起素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拂去枝头残落的花瓣,轻轻为顾天白抚平被高空罡风吹皱的衣襟。
她未发一言。
可这当着万众之面流露的亲昵之举,却如同一道无声霹雳,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尤其是赵敏,藏于袖中的指尖不由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而躺在南宫仆射臂弯中的瑶池圣主,在目睹这一幕的瞬息,那方才熄灭的眼底深处,竟悄然燃起一丝微弱却清淅的火焰——名为“嫉妒”。
顾天白并未在意几位女子之间暗潮汹涌的对峙。
他仿若毫无所觉,只是安然接受着南宫仆射这罕见的温存。
他转身,面向广场之上那一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万国使臣,声音重归帝王般的威压。
“今日大典,略生波折,让诸位见笑了。”
“现在,继续。”
继续?
还如何继续?
所有使臣脑中一片混沌。
从天魔现世,六路伐干,到瑶池逼宫,再到天外断矛……
短短一日之内所发生之事,远超他们毕生所闻,荒诞离奇,骇人听闻。
此刻他们只愿这场噩梦尽早终结,然后仓皇逃离这座宛如地狱的城市。
可帝王开口,谁敢违逆?
“大……大干皇帝陛下,神威无量,万古独尊!”
一名机敏的小国使臣率先回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嘶声高呼,用尽全身气力。
他的呐喊,宛如点燃火药的引信。
“陛下神威!”
“我等愿世世代代,为大干藩臣,为陛下奴仆!”
“愿献我国库藏,愿奉我国公主,只求能得陛下天恩垂照一二!”
广场之上,哭嚎声、哀忠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那些先前尚存私心,打算在朝贡之际讨价还价的使臣,此刻再无半分侥幸。
他们争先恐后地跪倒,将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姿态卑微至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与权谋,皆如尘土般不堪一击。
他们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取悦眼前这位行走人间的神明,哪怕只能换来他一眼不经意的垂顾。
顾天白俯视着下方黑压压匍匐的人群,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满意。
这万国来朝的盛景,总算初具气象。
他缓步走下祭天台,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众使臣的心尖之上。
最终,他停在那第一个跪下的使臣面前。
那人感受到头顶的阴影降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几乎昏厥当场。
顾天白未语,仅是伸手,接过那使臣颤斗着呈上的国书。
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抛,便将其掷予身后的轩辕敬诚。
随即,他以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对所有人道:
“诸位的诚意,朕已看见。”
“不过,还不够。”
“不过,还不够。”
顾天白的话语轻如鸿毛,却似千钧山岳,沉沉压在每一位使臣心头。
那名最早跪拜的使臣,身体筛糠般抖动,几乎要失声痛哭。
还不足?
他已献上国书、国库,甚至愿将最疼爱的女儿送入大干后宫为婢——这仍不足?
这位如神如魔的帝王,究竟意欲何求?
“陛……陛下……”
使臣的声音颤斗得几不成调,“小……小国贫瘠,实已倾其所有……恳请陛下明示……”
顾天白未曾看他。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惧失色的面孔。
“朕所求,并非尔等的财帛珍宝,亦非那些贡奉的美人。”
他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冷意森然的弧度。
“朕要的,是你们的国祚,你们的土地,你们千千万万的子民!”
“自今日始,尔等皆废除王号,改称州牧,归于我大乾统辖。”
“尔等疆域,悉为大干版图;尔等百姓,尽属大干黎庶。”
“尔等兵马,尽数缴械,由我大干兵部统一调遣、整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