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白俯视着她,面容平静,不见波澜。
“论道之约,朕依旧记着。”
这一句话,让瑶池圣主那死寂如灰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一抹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羞辱,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浮现。
“不过……”
顾天白语气忽转,带着几分戏谑继续道:
“朕今日心情尚佳,可赐你另一条生路。”
他抬手,再次捏住瑶池圣主洁白的下巴,强迫使她直视自己。
“做朕的贴身侍婢。”
“奉茶递水,揉肩捶背。”
“待你何时真正悟透了奴仆之分,再履行我们之间的赌约,也不为晚。”
瑶池圣主身躯剧烈颤斗。
牙关紧咬,一缕殷红鲜血,自她苍白的唇角徐徐渗出。
这是比诛杀神魂更为残酷的凌虐!
顾天白松开手指,仿佛触到了污秽之物,随手以锦帕擦拭。
他再未多看地上女子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九十九级白玉阶,回归御座。
他重新倚靠椅背,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对着台下呆立如木的众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大典就此结束,众卿退下吧。”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停歇。
众人皆是一怔。
这就……结束了?
这可是万古未曾有过的登基盛典啊!
“朕有些倦了。”
顾天白轻打了个哈欠,仿佛先前那场惊动天地的论道,不过是多说了几句闲话。
他侧过头,望向仍处于恍惚之中的轩辕敬诚。
“对了,轩辕敬诚。”
“老……老臣在!”轩辕敬诚猛然一颤,急忙出列拱手。
顾天白的语气如同寻常问起今日天气一般随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地洲之外,还提及过几块大陆来着?”
轩辕敬诚脑中轰然一响,几乎瞬间失神。
他方才还在为陛下那深不可测的帝王权谋而心潮翻涌,转眼之间,这位天子的心思,竟已从统御地洲的千秋伟业,跳到了……地洲之外?
那是何处?
史册未曾记载,传说亦是模糊不清的禁地!
“陛……陛下……”
轩辕敬诚声音干涩,抬头望向御座之上那张依旧懒散从容的面容,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四周文武百官,也都面面相觑,满目错愕。
大乾方才平定天下,百业待举,政务如山,可这位皇帝陛下,却已在思虑更遥远的疆域?
顾天白见他们呆立如木鸡,眉头微皱,似有几分不悦。
“怎么,无人知晓?”
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每一下,都如重锤敲击在轩辕敬诚心头。
轩辕敬诚浑身一凛,连忙躬身,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整理脑海中那些被视作荒诞不经的古老秘闻,艰涩地启唇:
“回陛下……据儒家最古老的残卷《山海图志》所载,我等所居之地,名为地洲,又称‘神州’。”
“而在无尽归墟之海的彼端,相传……尚存另外九块大陆。”
“此即所谓——九天十地。”
九天十地!
四字一出,麒麟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就连始终静立于顾天白身后的高树露与王仙芝,脸上也不由浮现出惊异之色。
二人修行数百载,自认已达武道巅峰,却从未听闻如此玄奇之说。
“那归墟之海,又是何物?”
顾天白眸光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轩辕敬诚脸色愈发苍白,仿佛仅是提及此名,便耗尽心神。
“归墟之海,乃禁忌之海,神魔葬身之所。古籍有载,海中罡风如刀,弱水无形,能蚀万物。更有无数自上古便盘踞其中的恐怖巨兽,潜伏深渊。”
“千百年来,并非没有天纵奇才欲横渡归墟,探其真相。但……无一例外,尽数湮灭,连片舟残骸也未曾归来。”
“因此,九陆之说,终究只是虚传。我等地洲,与外界隔绝,已逾万万年。”
老儒圣言罢,重重叩首,语带恳求:
“陛下,地洲初定,百姓思安。域外之事,缥缈难信,恳请陛下……三思!”
他唯恐这位行事莫测的帝王一时兴起,竟真要组织人马,奔赴那死亡之海。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却是顾天白一阵豪迈畅笑。
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满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傲意。
“禁忌之海?神魔坟场?”
顾天白起身,缓步走至殿中,双臂展开,仿佛要将乾坤纳入怀抱。
“正合朕意!”
“朕的铁骑,正愁无处弛骋!”
“朕的江山,岂能囿于这一隅之地!”
此言如惊雷炸裂,响彻众人耳畔。
所有人皆被那赤裸裸的、吞纳寰宇的野心震慑得魂飞魄散。
这位帝王,所图者,从来不是一国一洲之主。
他所求者,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传朕谕令!”
顾天白声威陡然森严。
“命新设之皇家科学院,即刻组建‘航海司’。”
“朕要她们在三十日内,为朕绘出可跨越归墟之海的神船图样!”
“朕要大干的龙旗,飘扬于所谓九天十地每一寸疆域!”
此话一落,那些刚被收服、尚处惊惧之中的瑶池弟子,几乎齐齐晕厥。
横渡那死寂之海?
还限定在一个月内?
这……这根本就是绝无可能之事!
然而,就在顾天白豪语未散之际,
异象骤起!
毫无预兆,整座不朽龙城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天幕,骤然陷入一片幽暗。
并非阴云压境,亦非魔雾弥漫。
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天地被剜去一块般的纯粹漆黑!
“恩?”
顾天白脸上的从容悄然褪去,第一次,他眉头紧锁。
他仰首望天。
只见那黑暗内核之处,一道细如蛛丝、宛如琉璃崩裂的痕迹,凭空浮现。
那裂痕并非寻常空间撕裂,而是泛着妖异血光,令人心魂震颤!
一股不属于地洲的气息,携着暴戾、毁灭与不甘的苍茫之意,自裂缝中缓缓渗出。
“咔嚓——!”
裂痕猛然扩张!
紧接着,在龙城内外无数人骇然注视之下,
一截残破、沾染着暗金色血迹的断矛,竟从那血色缝隙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断矛不知由何等神金铸就,纵使只剩半截,仍透出一股可贯穿苍穹的凌厉杀意!
它自万丈高空呼啸而下,撕裂长空,直扑皇宫广场!
“护驾!”
高树露与王仙芝同时怒吼,身形腾空,欲出手阻截。
“不必。”
顾天白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让二人硬生生止住攻势,悬停半空。
他静静立于麒麟殿前,仰头凝视那疾坠而下的断矛,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玩味笑意。
就在断矛即将砸入广场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