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星瑶独自待在寝殿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不仅没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谢承霄那双痛苦而偏执的眼睛,还有他今天在御花园那近乎绝望的嘶吼。
如果不是我……他现在应该还是那个骄傲冷漠、生人勿近的靖王,像高岭之花一样,虽然难以接近,但至少自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她选择了谢承渊,谢承渊待她如珠如宝,她不该再为另一个男人牵肠挂肚。
可感情的事,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在谢承霄身边时,她舍不得他眼里的光因她而熄灭。
在谢承渊身边,她又贪恋这份安稳温柔的守护。
可终究,她只能选一个。
在这个时代,她一个孤女,命运从来不由自己,不过是依附于更强大的人罢了。
想到这些,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正胡思乱想着,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紧接着是一波强过一波的绞痛。
林星瑶脸色一白,捂着肚子蜷缩在软榻上。
她这才想起,月事好像就是这几天。
以前虽然也会不舒服,但从未像这次一样,疼得她冷汗都出来了。
偏偏这时,谢承渊身边的小太监来传话,说皇上临时召见太子殿下商议要事,殿下下午可能无法回来陪她用晚膳了,让她自己先用,不必等他。
若是平时,林星瑶也不会多想,谢承渊是太子,忙是正常的。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她身体不舒服,心里又难受,听到谢承渊不能陪她,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失落瞬间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谢承霄……那个家伙虽然脾气坏,但除非有军务,平时似乎更宅,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府,很少像谢承渊这样频繁外出见官员、被皇帝随时召见。
如果他在,发现自己不舒服,会不会……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
林星瑶,你在想什么!
谢承渊对你不够好吗?你怎么能拿他和别人比,还因为这种小事埋怨他?
可越是压抑,那点委屈就越发膨胀。
肚子一阵阵疼得厉害,心里也酸涩得不行。
她挥退了宫人,自己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烦闷都隔绝在外。
谢承渊从养心殿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惦记着林星瑶,脚步匆匆。
一进寝殿,却发现里面静悄悄的,只有角落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林星瑶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瑶瑶?”
谢承渊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拉了拉被子。
“睡着了?怎么蒙着头睡,小心闷着。”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却没吭声,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谢承渊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平时他回来,就算她睡着了,也会迷迷糊糊应一声,或者滚进他怀里。
今天这反应,太反常了。
“瑶瑶,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谢承渊有些担心,试着去掀被子。
林星瑶在里面死死拽着被角,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没有!你别管我!”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哭过。
谢承渊心里一紧,手上用了点巧劲,还是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只见林星瑶蜷缩着,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不舒服还在闹别扭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谢承渊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但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又看到她下意识捂着肚子,顿时明白了。
“是肚子疼?来月事了?”
林星瑶被他猜中,又觉得他这么晚才回来,现在才来问,心里那股别扭劲更大了,别开脸不看他,也不说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谢承渊这下是真着急了。
他记得林星瑶以前来月事也会有些不舒服,但从未像这次反应这么大,还跟他闹脾气。
他一边用手掌轻轻覆在她冰凉的小腹上,小心地揉着,一边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是我不好,下午被父皇叫去,回来晚了。是不是疼得厉害?怎么不早点让人叫我,或者传太医?”
“叫你有什么用……你又不在……你那么忙……”
林星瑶带着哭腔,瓮声瓮气地说,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这简直像是在无理取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谢承渊却听得心头发酸。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依赖和委屈。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所以才更觉得难受吗?
“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尽快回来,或者想办法推了。”
谢承渊放柔了声音,“瑶瑶,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先让太医来看看,开点药,就不疼了,嗯?”
林星瑶还是不说话,但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僵硬地抵抗他手掌的温度。
谢承渊立刻扬声叫人去请太医,自己则继续耐心地帮她揉着肚子,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太医很快来了,诊了脉,说是月事不调,腹痛,主要是心情郁结,肝气不舒引起的,开了温经散寒、疏肝理气的方子。
送走太医,谢承渊亲自盯着人煎了药端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林星瑶。
林星瑶一开始还别别扭扭不肯喝,谢承渊就好声好气地哄,说喝了就不疼了,说看着他担心她心里也难受,最后林星瑶还是就着他的手,皱着眉把药喝完了。
药里有安神的成分,过了一会儿,腹痛缓解了不少,林星瑶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谢承渊是太子,政务繁忙,皇帝召见,他怎么能不去?
自己怎么能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把气撒在他身上,还那么矫情……
“对不起……”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细若蚊蚋。
“我刚才……是不是很过分?乱发脾气……你那么忙,我还……”
“没有过分。”
谢承渊打断她,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太医说了,是心情不好引起的。是我没考虑周全,这几天……因为二哥和阿依娜尔的事,让你心里不痛快了,是我没照顾好你的情绪。你在我这里,有任何情绪都可以直接说,难受了,不开心了,想发脾气,都可以。不用忍着,知道吗?”
“可是……你那么忙……”
林星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里那点不安和愧疚慢慢被熨帖。
“再忙,陪你的时间总是有的。”
谢承渊吻了吻她的额头,“瑶瑶,你只要记得一点,我一直爱你,会一直陪着你。其他的,都不要乱想,嗯?”
“都怪我胡思乱想……”
林星瑶闷闷地说。
“不许这么说自己。”
谢承渊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过,如果你下次心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偷偷骂我。我刚才在父皇那儿,可是打了好几个喷嚏,肯定是我的瑶瑶偷偷骂我了。”
林星瑶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那是你着凉了!怎么怪我!”
“好,怪我怪我。”
谢承渊从善如流,看她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还疼吗?想不想吃点东西?晚膳用了吗?”
林星瑶摇摇头:“不怎么疼了。不想吃饭……嘴里好苦,药味好重。”
她忽然眼睛一亮,扯了扯谢承渊的袖子,“我想喝奶茶!”
“奶茶?”谢承渊一愣,这是什么?
“就是用牛奶和红茶一起煮,把茶叶滤掉,加点糖……嗯,最好还能有煮得糯糯的小圆子或者红豆……
”林星瑶比划着,描述着记忆中奶茶的味道,越说越馋。
她以前来月事,就喜欢喝点热乎乎的甜饮。
谢承渊虽然没听过,但看她难得有想吃的东西,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让人去做。牛奶和红茶都有,糖也有,小圆子和红豆……我让他们立刻去准备。”
他叫来宫人,按照林星瑶说的,吩咐下去。东宫的小厨房动作很快,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奶香和茶香的奶茶就端了上来,里面还按照林星瑶的要求,加了煮得软糯的红豆。
林星瑶捧着温热的瓷碗,喝了一小口,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味道虽然和现代的有差别,但在这个时代,能喝到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好喝!你也尝尝!”她把碗递到谢承渊嘴边。
谢承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红茶的醇厚,加上甜甜的味道,确实很特别。
“嗯,好喝。”
他点头,他其实不太爱喝牛乳,但这甜滋滋的味道,他很喜欢。
“是吧!”林星瑶有点小得意,“我厉害吧?”
“厉害,我的瑶瑶最厉害,什么都知道。”
谢承渊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看她小口小口喝着奶茶,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重新将她搂紧,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揉着。
“你忙你的正事就好,不用总惦记我。”林星瑶靠着他,小声说。
“那不行。”
谢承渊想也没想就拒绝。
“我要是不惦记你,你又要偷偷难过了。刚才不知道是谁,躲被子里掉金豆子呢。”
“我才没有!”林星瑶脸一红,不承认。
“好,没有没有。”
谢承渊从善如流,眼里满是笑意和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