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坐在书房里，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静。
一方面是为了林星瑶下午的难受和情绪波动而心疼。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没能及时陪在她身边，以及府里似乎还缺一个真正能让她放松、让她开心、又能及时体察她情绪变化、必要时能护着她的人。
小荷虽然忠心，规矩也好，但太一板一眼，不够机灵，和瑶瑶也不算特别亲近。
下午瑶瑶不舒服，躲在被子里难过，小荷就在外面，竟然没发现，也没及时来禀报。
这不行。
他想起在靖王府时，那个叫小桃的丫鬟。
那丫头看起来憨憨的，有点冒失，但和林星瑶关系极好。
两人在一起时，总是嘀嘀咕咕，说说笑笑，林星瑶脸上的笑容都真切许多。
而且那小桃，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护主的心是真的，以前在靖王府，要是林星瑶有点什么事，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来，哪怕有时候闯了祸，那份维护的心意是实打实的。
就算林星瑶有事不告诉自己，小桃知道了，就算不告诉自己，也肯定会想办法告诉谢承霄，总之不会让林星瑶一个人受着。
而且……瑶瑶喜欢她。
有小桃在身边陪着，她或许能开心些，少胡思乱想。
虽然小桃跟着瑶瑶的时间不算最长，也就一年多，但那份主仆情谊和默契，似乎比在东宫这几个月的都要深。
打定主意，谢承渊也顾不上天色已晚，换了身常服，只带了苏玉衡，就亲自骑马去了靖王府。
靖王府门口的下人看到太子深夜驾临，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
谢承渊也不等人请，径直走了进去。
刚走到主院附近，就看到谢承霄披着件外袍，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谢承霄的声音带着厌恶，“靖王府不欢迎你。”
谢承渊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敌意，开门见山：“我来要个人。”
“要人？”
谢承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
“人你已经要走了，还想要谁？怎么，我靖王府你看上什么了？要不要连这王府一块儿打包送你得了？”
“我要小桃。”谢承渊无视他的冷嘲热讽，直接说道。
“小桃？”
谢承霄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锐利。
“哟，太子殿下，你东宫是没人了吗？连个能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伺候不好就让她回来，我靖王府别的没有，伺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保准把她服侍得妥妥帖帖。”
“不过是讨要一个旧仆。”
谢承渊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却带了刺。
“怎么，靖王府如今穷得连个丫鬟都舍不得给了？小桃伺候瑶瑶时间久，熟悉她的习惯。东宫的人，终究不如旧人贴心。”
“谢承渊！”
谢承霄被他这话彻底激怒，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几步冲上前，揪住谢承渊的衣领。
“你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太子之位是你的！未来的天下也是你的！现在连她……连她都是你的了！你什么都得到了！还不够吗？现在跑到我这来耀武扬威，还要抢我府里的人？你看我不顺眼是吧？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啊！来啊！”
他说着，竟真的挥拳就要打过来！苏玉衡立刻上前一步，却被谢承渊抬手制止了。
谢承渊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酒精而面目有些扭曲的兄长，眉头微蹙。
“你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我喝不喝酒，关你屁事！”
谢承霄低吼，拳头停在半空，没有真的落下，但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你现在年纪轻轻，就这般酗酒度日，以后还得了？”
谢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好她没选你。若选了你，难道要跟你一起，整日对着这些酒坛子，看你烂醉如泥，自暴自弃吗？”
“你！”
谢承霄被他这话刺得浑身一颤，眼睛瞪得更大，像是要喷出火来。
“谢承渊！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我和她……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会很幸福！”
“幸福？”
谢承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他猛地挥开谢承霄揪着他衣领的手，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谢承霄，你醒醒吧！四年前，小瑶死的时候，那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不也一样活过来了？我像你现在这样了吗？你呢？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你不会像我一样，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颓废消沉！你看看你现在！你比那时候的我，还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来，继续道。
“你这是第一次吗？上次她离开你，离开靖王府的时候，你不也是天天酗酒，躲在屋子里，萎靡不振，像个活死人！谢承霄，你这个样子，怎么担得起责任？父皇若真把大周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这江山，怕是真的要完了！”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谢承霄头上，让他瞬间僵住，连暴怒都停滞了。
他愣愣地看着谢承渊，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是了，上次瑶瑶离开，他也是这样……醉生梦死。
如果……如果这次，她是真的彻底离开，再也不回来……他会不会……直接……
一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后退了一步，脸色更加苍白。
这时，得到消息的谢承烨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人，还有地上的酒壶碎片，吓了一跳。
“二哥！三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谢承霄没有理会谢承烨，只是死死盯着谢承渊。
“你……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要小桃？是不是……是不是她……在那边，过得不好？下人伺候得不顺心？”
谢承渊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我需要一个真正能让她开心、也能照顾好她的人。”
这个回答，在谢承霄听来，无异于默认。
他心中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暴怒和疯狂退去不少。
“小桃……”
他低声对旁边的管家说，“去，把小桃叫来，让她……跟太子殿下走。”
管家连忙应声去了。
谢承渊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一时也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很快，小桃就被带来了，她显然已经睡下，被叫起来，还有些懵懂，看到谢承渊和谢承霄对峙的场面，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小桃，”谢承霄看着她，声音沙哑，“你……跟太子殿下去东宫吧。以后，好好照顾她。她若有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谢承渊和谢承烨都听到了。
小桃看看谢承霄，又看看谢承渊，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是去照顾林星瑶，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姑娘！”
谢承渊没再多留，对小桃说了句“跟上”，便转身离开。小桃连忙对谢承霄和谢承烨行了个礼，小跑着跟了上去。
看着谢承渊带着小桃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谢承霄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垮了下来，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苦涩。
“呵……她舍不得小桃，派人来要回去……却舍得……我。”
谢承烨在一旁看得心酸，上前扶住他，低声劝道。
“二哥，你别这样……三哥他……他会好好照顾林姑娘的。三哥的为人你也清楚，他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这……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好归宿……”
谢承霄喃喃重复，忽然一把抓住谢承烨的手臂，眼睛赤红，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四弟，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也能好好照顾她，保护她，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为什么我就不能给她一个好归宿？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谢承烨看着二哥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扶住谢承霄，生怕他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