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走在回东宫长长的宫道上，谢承渊的心情有些复杂。
脸上挨的那一巴掌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在御前是如何的大逆不道。
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瑶瑶……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属于我了。
他摸了摸袖中那半块虎符，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拿出这个，父皇就明白了他的决心，也清楚了他的筹码。
父皇不可能真的废储，至少现在不可能。
朝局、西域、还有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父皇需要他。
谢承渊眼神微暗，那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本就不是贪恋权位之人，只是身在其位，谋其政，做得认真罢了。
若真能卸下这千斤重担，带着瑶瑶寻一处安静所在……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无论如何，目的是达到了。
父皇同意了，虽然是被迫的，但金口玉言，不会反悔。
回到东宫，他没有立刻去见林星瑶，而是先叫来了苏玉衡。
“殿下，您……”
苏玉衡看到谢承渊脸上的红痕，吃了一惊。
“无妨。”
谢承渊摆了摆手，“从今日起，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瑶瑶。务必确保她的安全，任何可疑之人靠近，立刻回报。还有，留意母后和靖王府那边的动静。”
“是！属下明白！”
苏玉衡神色一凛，立刻领命。
殿下脸上的伤，加上这吩咐，看来是去陛下那里为林姑娘争取名分，而且成功了，但也引来了更大的风险和关注。
吩咐完，谢承渊才朝着寝殿走去。
他脸上这巴掌印太明显，他不想让瑶瑶看到担心，本想先处理一下，或者找个借口避开，等她睡了再说。
没想到，刚走到寝殿附近，一个身影就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你回来啦！”
林星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承渊心里一软，伸手回抱住她，轻轻“嗯”了一声，却下意识地将脸微微偏开，抬高了点下巴，不想让她看到。
“怎么了？”
林星瑶敏锐地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想抬头仔细看他，却被他搂着转了个方向，变成了背对着光。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谢承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对。”
林星瑶挣脱他的怀抱，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非要看清他的脸。
当目光落在他那半边明显红肿、还带着清晰指印的脸颊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的脸怎么了！”
她惊叫，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
“这……这怎么弄的？这么大一个红印子！”
“不小心……碰了一下。”
谢承渊侧过脸。
“撒谎！”
林星瑶又急又气，“这上面就是一个大手印子！你还说是碰的？谢承渊，你脸碰别人手上了？你当我傻啊！”
她立刻转头对外面喊：“小荷！快！拿冰袋和消肿的药膏来！快点！”
“瑶瑶，我真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别凉着你的手。”
谢承渊想阻止。
“闭嘴！”
林星瑶难得对他这么凶，拉着他到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谁打的？是不是……皇上？他不同意，就打你？”
谢承渊看着她为自己心疼落泪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不是。他们……同意了。”
“同意了？”
林星瑶一愣，“同意了还打你！他们有病啊！你……你是不是又说什么气他们的话了？
哎呀，谢承渊，你怎么这么……这么……”
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家是不是都这么固执啊？一根筋！答应了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谢承渊看着她气鼓鼓又心疼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又“嘶”了一声，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嗯，是有点。我们家人，大概……都有点犟。”
“你还笑！”
林星瑶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他一下，又赶紧缩回手，怕打疼他。
“我没跟你开玩笑！疼不疼啊？肯定很疼……那么大一个巴掌……”
“不疼了。”
谢承渊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结果是好的，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好什么好！”
林星瑶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这下好了，皇后本来就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狐狸精，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了连皇上都敢顶撞，还害你挨打。”
谢承渊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胡说。什么狐狸精。我觉得，是我中邪了还差不多，中了你的邪。”
“你还贫！”
林星瑶抬头瞪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说真的！皇后娘娘以后肯定要找我的茬，觉得我勾引你，带坏你。到时候，你肯定又说‘不会的，母后不是那样的人’。”
谢承渊被她这副煞有介事、提前担忧的样子逗乐了，捏了捏她的鼻尖。
“放心，不会的。她不敢。”
“你看你看，你现在就真么说，她可是皇后！有什么不敢的！”
“因为父皇……大概很快就会退位了。”
林星瑶：“！！！”
她猛地从他怀里坐直，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
“谢承渊！你……你和我说这些干嘛！这是我能听的吗？！”
“怎么不能？”
谢承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将她重新拉回怀里抱着。
“我的事，你有什么不能听的？所以，母后她知道我是认真的，也知道现在……或者说很快，谁说了才算。她不敢对你怎样。”
林星瑶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心里乱糟糟的。
她忽然抓起谢承渊的手腕，张嘴就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嘴里嘟囔着。
“倔驴！倔驴！倔驴！你们一家都是倔驴！”
谢承渊被她咬得痒痒的，也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手腕一转，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我是倔驴。但现在，我这头倔驴得手了，你逃不走了。是倔驴，你也得……嗯，骑着走。”
“你！”
林星瑶用力掐他的手心，“谢承渊！你学坏了！”
谢承渊笑着凑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
“你不喜欢？那……我还是不坏的那个我，好不好？”
林星瑶被他蹭得心头发软，干脆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额头。
“嘶——”
谢承渊配合地叫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撞疼了吗？”
林星瑶立刻慌了，赶紧去看他的额头，又去看他脸上的伤，手足无措。
“没事，不疼。”
谢承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瑶瑶，别担心这些。父皇母后，朝堂纷争，那些都交给我。你不需要想，也不需要管。你的小脑瓜，每天只需要想三件事就好。”
“哪三件？”
林星瑶闷在他怀里问。
“想今天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谢承渊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宠溺。
“还有，和你的小姐妹们在一起，聊聊天，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剩下的，天塌下来，有我替你兜着。”
“那……你要是当了皇帝，不是更忙了吗？到时候，你还会理我吗？会不会……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怎么会？”
谢承渊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我现在也很忙，但每天都会抽时间见你，陪你。以后也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我又没有三宫六院，就你一个。到时候，只怕是你……要担心自己能不能吃得消了。”
“谢承渊！”
林星瑶这下连脖子都红了，用力捶他，“你……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谢承渊笑着躲了躲，将她搂得更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你一个人在宫里也无聊。明日，我让赵如烟进宫来陪你说话，可好你们聊聊八卦？”
“赵姑娘？”
林星瑶眼睛一亮，“好啊！不过……她那么守规矩，能聊什么八卦啊？”
“那就让我妹妹来。”
谢承渊想了想，“她年纪小，性子活泼，口无遮拦的，肯定知道不少新鲜事，你们一定能聊到一块去。”
“妹妹？”
林星瑶一愣，她认识谢承渊也一年多了，从没听他说起过有什么妹妹。
“你还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嗯，今年刚满十六，封号永乐公主。以前年纪小，养在深宫，不太出来走动。现在大些了，母后有时会让她出来见见人。她性子被惯得有些……活泼过头，但心眼不坏，就是爱打听，爱说话。”
谢承渊解释道，“让她和赵如烟一起来，一个活泼，一个文静，正好。你也有人陪，不至于闷着。”
林星瑶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