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平静的谢承渊,在听到这句话时,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抬起头,直视着暴怒的皇帝,声音冷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父皇执意如此,那儿臣……甘愿与她同死。”
“你……你……”
皇帝被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决绝和冰冷惊得后退了半步,随即是无边的震怒。
“反了!都反了!好!好!既然你如此看重她,连太子之位、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那朕就成全你!朕现在就下旨,废了你的太子之位!我看你还拿什么来跟朕谈条件!”
“陛下三思啊!”
皇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皇帝的腿,哭喊道。
“渊儿只是一时糊涂!陛下!您不能啊!他是您的嫡子,是臣妾唯一的指望啊!陛下!”
皇帝看着跪地痛哭的皇后,又看看眼前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却用最平静的态度做着最忤逆之事的儿子,再看看他手中那半块冰冷的虎符。
他何尝不知,谢承渊敢这么做,是吃定了自己。
几个成年的皇子中,老二谢承霄如今因为西域和亲之事,与自己几乎撕破脸,就算把太子之位给他,以他那偏执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闹出更大的乱子。
其他的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平庸……
谢承渊,是他目前最好,也是几乎唯一的选择。
而且,他自己身体近年来也大不如前,确实有尽快确立稳固继承人的打算,甚至隐隐有退位让儿子历练的想法。
废太子?说得容易,废了之后呢?
国本动摇,朝局震荡,后果不堪设想。
谢承渊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皇帝颓然地挥了挥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好……好……算你狠……谢承渊,你赢了。”
皇后惊喜地抬头:“陛下!”
皇帝却看也不看她,只是死死盯着谢承渊,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一向认为温顺懂事的儿子。
“朕……可以同意你娶她。”
谢承渊眼神微动,但依旧举着虎符,没有放下。
“但是!”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朕不会给她任何正式的册封!更不会承认她的身份!她可以留在东宫,但名分,你想都别想!这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
谢承渊缓缓放下举着虎符的手,却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要的,是明媒正娶,是太子妃的正妻之位。她值得最好的,儿臣不想让她受任何委屈,更不想让她不明不白地跟在儿臣身边。”
“你还想让她当正妻!”
皇帝刚压下去的火又蹭地窜了上来。
“谢承渊!你不要得寸进尺!”
皇后也连忙爬起来,拉住谢承渊的胳膊,低声急道。
“渊儿!见好就收吧!能让你父皇松口已是不易!先让她进东宫,名分的事,以后慢慢再想办法……”
“没有以后。”
谢承渊轻轻挣脱开皇后的手,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皇帝。
“儿臣要的,就是现在,就是名正言顺。若不能以正妻之礼迎娶,儿臣宁愿不娶。请父皇成全。”
“你……你……”
皇帝指着他,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一向沉稳听话的儿子,此刻却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如此固执,如此陌生。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无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罢了……罢了……”
皇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了御案,闭上眼睛,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随你吧……你想娶,便娶吧……正妻之位……朕……允了。”
他还想多活两年,再和这个逆子聊下去今日估计直接驾崩了。
谢承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他郑重跪下,磕了一个头。
“儿臣,谢父皇成全。”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颓然无力的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不喜欢林星瑶,更厌恶她和谢承霄的牵扯,拼命阻拦儿子与她在一起。
可如今……看着儿子为了那个女人,不惜以储君之位相逼,甚至挨了打都面不改色,而皇帝竟然……真的让步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需要她处处提点、小心翼翼的少年了。
他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执念,而且手段和心性,远超出她的想象和掌控。
皇帝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滚吧……朕现在不想看到你……婚仪的事情,朕会让礼部和内务府去办……别再来烦朕……”
“是,儿臣告退。”
谢承渊站起身,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皇后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