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离开御书房,怒气冲冲地回了养心殿,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半天都顺不下去。
皇后不放心,也跟了过去,挥退宫人,亲自倒了杯安神茶递上。
“陛下,您消消气,喝口茶。”
皇帝一把推开茶杯,茶水溅湿了皇后的衣袖。
他瞪着皇后,眼中余怒未消,甚至带着迁怒。
“消气?朕怎么消气?!一个两个,为了个女人,简直要把朕气死!
老二那副德性,如今连老三也……也敢如此忤逆!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皇后脸色一白,连忙跪下。
“陛下息怒!是臣妾管教无方,可……可渊儿他一向懂事,今日定是……定是那林氏女……”
“够了!”
皇帝厉声打断她,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厌烦。
“又是那套说辞!被女人蛊惑?谢承渊是什么性子,朕比你清楚!他若自己不想,谁能逼他,谁能蛊惑他!
今日他是拿着虎符,明明白白告诉朕,要么允他,要么他就撂挑子!这叫被蛊惑?这叫逼宫!”
皇后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皇帝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是烦躁,指着她道。
“朕今日答应他,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臣妾?”皇后愕然抬头。
“对!因为你!”
皇帝站起身,来回踱步。
“朕子嗣单薄,成年皇子就他们兄弟几个,出挑的更少!
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你善妒,见不得后宫有孕,用尽手段!
老二的生母怎么死的?老四的生母又是怎么早早病故的?你真当朕是瞎子,是傻子吗?!”
皇后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朕不说,是顾念多年夫妻情分,是懒得跟你计较,也是为了朝局安稳!”
“可现在呢?你弄出来的好结果!能干的儿子就这么两个!老二因为西域的事,已经跟朕离心离德,不堪大用!只剩下老三!他今日敢如此,就是吃准了朕无人可用!吃准了朕不敢真废了他!这局面,是谁造成的?啊?!”
皇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陛下……臣妾……臣妾知错了……可渊儿他……”
“他什么?”
皇帝冷笑,“他像你!骨子里那份阴狠毒辣,那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头,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一到关键时候,下手比谁都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今日他能为了一个女人,拿太子之位、拿虎符逼朕,来日他若真坐上了那个位置,为了别的什么,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敢想吗?!”
皇后被皇帝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和剖析击垮了,瘫软在地,只剩下哭泣。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悲凉和疲惫。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皇后。
“皇后,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这个儿子,是个人物,也是个狠角色。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林星瑶。以后,等他真的……坐稳了那个位置,你且看着吧。你看他是会向着你这个处心积虑为他铺路、却害得他兄弟凋零、让他父皇无人可用的母后,还是会向着他心尖上那个,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皇后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帝王的冷酷和一丝怜悯。
“你好自为之吧。好好做你的皇太后梦。朕累了,你……退下吧。”
说完,他不再看皇后一眼,转身走进了内室。
皇后独自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花,华贵的凤袍凌乱不堪。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将她多年的伪装和自以为是的谋划,刺得千疮百孔。
像她?阴狠毒辣?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是啊,是像她。
她为了儿子的地位,铲除一切障碍。
如今,她的儿子,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也同样不惜一切,甚至……可能连她这个母亲,都可以算计,都可以舍弃。
报应……这是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