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阴沉着脸回到御书房，胸口那股闷气还没下去，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白玉镇纸，又啪地一声重重放下。
皇后跟了进来，见状，挥退了宫人，亲自上前为他倒了杯参茶。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皇后声音温柔。
“霄儿那孩子，性子是倔了些，随了他生母……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缺了些分寸。您也别太往心里去，等西域公主进门，有人管着，兴许就好了。”
这话听起来是劝慰，却句句戳在皇帝的心窝上。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皇后又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还是渊儿懂事，识大体，从来不让陛下操心。前几日还听说，他为了北疆的军饷调度，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真是辛苦这孩子了……”
正说着，门外太监来报：“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脸色稍霁，对这个太子，他一向是满意的，沉稳、能干、孝顺，除了有时候心思重些，几乎挑不出错。
“让他进来。”
谢承渊稳步走了进来，面色平静，行礼问安。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起来吧。”
皇帝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些，“这个时辰过来，有什么事？”
谢承渊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想恳请父皇，为儿臣与林星瑶姑娘赐婚。”
“……”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帝脸上的那点缓和瞬间僵住，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升腾的怒火取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丝帕差点掉落。
她立刻看向谢承渊，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噤声，甚至轻轻摇头。
但谢承渊仿佛没看见，依旧平静地站着，等待皇帝的答复。
“你……你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你再说一遍？”
谢承渊面不改色，重复道。
“儿臣想娶林星瑶为妻，恳请父皇赐婚。”
“混账！”
皇帝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了出去。
茶盏擦着谢承渊的袍角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片四溅。
“一个两个！你们是中了什么邪！被那个妖女吸走了魂魄吗！啊！”
皇后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边轻轻拍抚皇帝的背，一边急急对谢承渊说道。
“渊儿！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向你父皇请罪！定是……定是那林氏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你！陛下，渊儿一向懂事，定是受了那贱人的挑唆！”
“母后，”谢承渊看向皇后，眼神依旧平静。
“此事与她无关，是儿臣自己的决定。她没有蛊惑我，也没有挑唆。”
“你还替她说话！”
皇后又气又急，“渊儿，你清醒一点！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如何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皇帝喘着粗气，指着谢承渊，手指都在颤抖。
“谢承渊！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娶她？你要让一个来路不明、还与靖王牵扯不清的女子，做你的太子妃！你让天下人如何看？！让列祖列宗如何看！”
“儿臣知道。”
谢承渊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半分。
“正因儿臣是太子，未来的君主，才更应娶心爱之人为妻。家国天下，若连自己的家事都不能随心，何以治天下？父皇，儿臣只是想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安稳。”
“你放肆！”
皇帝怒极，顺手又抓起桌上的砚台，作势要砸，被皇后死死拦住。
“随心？！安稳！谢承渊，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就敢如此忤逆朕！你跟谢承霄学的什么混账话！”
谢承渊沉默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皇帝和皇后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半块虎符，双手奉上，举过头顶。
“父皇若觉得儿臣不堪为储，不配娶心爱之人，儿臣……愿交出东宫监国之权，交出这半块虎符。”
“儿臣今日，并非逼宫，只是陈情。若父皇不允，儿臣不会强求，但也不会放弃。今日不行便明日，明日不行便后日，儿臣会一直等到父皇同意为止。”
“你……你……你竟敢……”
皇帝看着那半块虎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眼前阵阵发黑。
“好你个谢承渊，你拿这个威胁朕！谢承渊！你当真是以为朕不敢废了你吗！”
皇后也吓傻了。
虎符！
那是皇帝分给太子监国、调兵的部分象征。
谢承渊竟然为了一个林星瑶，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为这个儿子铺路，打压其他皇子，连她的大儿子在外打拼都是为了给他铺路。
不就是为了他能稳稳坐上那个位置吗？他怎么能如此轻率！
“儿臣不敢威胁父皇。”
谢承渊维持着双手奉上虎符的姿势，头微微低垂。
“儿臣只是表明心迹。储君之位，并非儿臣此生唯一所求。若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高位孤寒，又有何意义？”
皇帝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挣脱皇后的搀扶，几步冲到谢承渊面前，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谢承渊脸上。
与谢承霄不同，谢承渊挨了这一下，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红痕，嘴角也见了血。
但他依旧稳稳地举着那半块虎符，眼神平静无波。
“朕当你今天没说过这些话！”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低吼道，“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东宫一步！”
“父皇今日不允，儿臣改日再来。”
“直到父皇允准为止。”
“你！”
皇帝指着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非要逼朕是不是？好！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去杀了那个林星瑶！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