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一片死寂。
门外的内侍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谢承霄缓缓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阴沉得可怕,却依旧倔强地看着皇帝,没有求饶,也没有丝毫畏惧。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
“谢承霄,朕最后跟你说一次。这门婚事,你必须娶!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若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搞什么小动作,让这场婚事出半点纰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你知道朕会怎么做。前阵子,朕念在你病了,头脑不清楚,不跟你计较。
现在看来,你这‘病’是没好,还是压根就没想好?
那好,朕不介意帮你治好。尖上的林氏女……
朕随便给她安个罪名,比如魅惑皇子、扰乱朝纲、甚至行刺?你说,她会是什么下场?嗯?”
“父皇!”
谢承霄猛地抬头,“您不能……”
“朕有什么不能的!”
皇帝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而残忍。
“谢承霄,朕忍耐你,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朕给你体面,给你尊荣!但你若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朕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君威难测!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愿她受委屈吗?好,那你就给朕受着这份委屈!老老实实,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否则,她不光要受委屈,连命都保不住!你听明白了吗!”
谢承霄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这位冷酷无情的帝王,他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父皇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逼他就范,为了维护所谓的国体和颜面,父皇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对瑶瑶下手。
巨大的恐惧、愤怒、不甘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皇帝看着他这副终于被驯服、却依旧浑身散发着抗拒和死气的模样,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对着门外高声道。
“来人!”
管事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奴才在!”
“立刻让人,把靖王府里里外外,都给朕重新布置起来!严格按照亲王大婚的规制!少了一样,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管事太监冷汗涔涔,连忙退下安排。
皇帝又冷冷地瞥了谢承霄一眼。
“给朕收拾干净!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大婚之前,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说完,便拂袖而去。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谢承霄一人。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搬动东西的声音,那些刺目的红色,又开始一点点侵染这个他曾经和林星瑶共同生活过、拥有过短暂家的幻觉的地方。
谢承霄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凝结成冰。
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寝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着悬挂红灯笼、铺设红毯的下人,眼神漠然。
有几个内侍抱着大红喜字和绸缎,想进入主屋布置,刚走到门口,就被谢承霄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这里,谁也不准进。谁敢踏进一步,本王打断他的腿。”
那几个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着东西退得远远的。
谢承霄“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寝殿的门,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刺目的红色,都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院子里,喜气洋洋的布置还在继续,锣鼓声隐约传来,仿佛一场盛大的、与他无关的喜剧,即将开场。
而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室孤寂,和掌心那方早已凉透的、自欺欺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