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咆哮声、惨叫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无论是苦苦支撑的人类修士,还是那些疯狂进攻的邪魔,都被这突如其来、恐怖绝伦、宛如天罚的一击震慑得失语。
所有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绝处逢生的狂喜、亦或是深入骨髓的怨毒,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从天而降、此刻正缓缓落在遍地污秽与残骸中央的身影上。
张守仁站直身体,动作沉稳如山岳。
他随意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掸去些许灰尘,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种种目光恍若未觉。
体表,一层凝实厚重、宛如实质的金色光芒流淌开来,复盖全身——金光不灭身。
身周,赤、黄、青、白、黑五色光华隐隐轮转,构成一面若有若无、却坚不可摧的屏障,五行生克之力在其间循环往复——五行轮转壁。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防护,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却十分冷漠,直直望向邪魔聚集最密集、气息最凶悍的战场内核方向。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玄妙的步法,没有迂回试探的战术。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烈地——撞入敌群!
五行破灭拳的诸般招式信手拈来,每一式都挟着沛然莫御的攻击力。
裂岳式--拳劲沉重如山崩地裂,一名持着厚重骨盾、嘶吼冲来的魁悟邪魔奴,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飞十馀丈,落地时胸口明显塌陷,骨盾碎裂,已然气绝。
焚天式--炽烈霸道的火行灵力自拳锋喷薄而出,化作怒涛般的赤红火焰拳印,将两名试图从侧翼夹击、浑身冒着浓稠黑烟的邪魔使瞬间淹没。
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中,焦臭肉味弥漫,黑烟散尽,只馀两具焦炭。
叠浪式--拳劲一重猛过一重,后浪推前浪,重重叠叠,无休无止。
硬生生轰碎了三名结阵邪魔奴联手套起的厚重防御魔光,狂暴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将他们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萎顿倒地,眼看是不活了。
镇岳式--厚重凝实的土行灵力凝聚,于拳锋之上显化出宛如实质的巨峰虚影,轰然压下。
一名咆哮着、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至一丈高、肌肉贲张的邪魔使,被这山峰虚影当头砸中,护体魔气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钉子般被硬生生砸入坚硬的地面,只剩一颗狰狞的头颅露在外面,目眦欲裂,口鼻溢血,动弹不得。
金行破甲锋芒无匹,火行焚虚灼热暴烈;土行镇魔厚重难当……,一式接一式,流畅狠戾,如同最精密、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往往拳出,或一拳毙命,或两拳崩解,必有一名邪魔奴当场陨落。
即便是那些实力更强的邪魔使,也难挡其连续数式毫不间断的狂暴轰击,非死即残。
他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以血肉和残骸铺就的真空地带,污血浸透了焦黑的砖石,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浓得化不开。
人类修士一方士气大振,怒吼着开始反扑,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然稳住了,甚至开始缓缓向外推进。
就在这高效而冷酷的屠戮中,一道充满怨毒、惊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冰针,死死扎在张守仁的神识感知边缘。
这视线与战场上其他邪魔的疯狂或恐惧不同,它更阴冷,更熟悉,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以及……难以掩饰的仓皇。
张守仁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正好与战场边缘、一个试图借着混乱悄然后撤的白色身影对上。
白衣如旧,只是早已不复洁净,沾满了暗红的血污与灰黑的尘土。
那张脸,邪异苍白,曾带着睥睨众生的冷漠,此刻却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扭曲。
额间,一枚血色晶钻印记,正闪铄着妖异的光芒。
是他!
九年前,那个从他手下侥幸逃走的白衣邪异男子!
时间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但那眼底深处沉淀的阴鸷、狡诈,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仓皇与骇然,让张守仁瞬间确认——就是他!
“找到你了。”
张守仁低语,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嘈杂,清淅地传入白衣男子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告。
那白衣男子身体剧震,眼中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但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源自九年前那场惨烈对战的恐惧。
张守仁那悍不畏死、拳意纯粹暴烈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形象,早已成为他修炼路上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再见,对方气息之强盛,拳意之凝练,远超当年,怎能不让他魂飞魄散?
本想再次见面暴杀他的想法彻底熄灭,现在只想着怎么从他的手中逃走!
眼见张守仁目光如锁,杀意凛然,再无任何侥幸。
他尖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再不似人声。
周身血光爆闪,再不顾隐藏,施展出保命遁法,化作一道血色虹芒,向着战场最外围、秘境深处电射而逃,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凄厉的音爆!
想跑?
张守仁心头那股压了九年、未曾一刻熄灭的怒火与杀意,腾地一下,彻底爆开!
什么试探对方成长,什么印证自身修为,此刻都被最原始、最直接的杀念取代。
“死扑该!跑你老母!”
一声怒骂,裹挟着凛冽刺骨的杀机,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
这声怒骂用了他家乡最粗粝的方言,蕴含着最极致的愤怒与鄙夷。
他不再理会周围攻来的零星邪魔法术。
脚下步伐玄奥一变,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道笔直、璀灿、锐利到极致的金色光线——金光遁虚!
速度,暴涨数倍!
在绝对的速度差距下,白衣男子的血色遁光如同龟爬。
不过两个呼吸,张守仁已然追至其身后不足三丈!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白衣男子脸色惨白如纸。
他发出绝望的尖叫,再也不顾一切,疯狂燃烧本命精血,双手向后连挥,在身后布下层层叠叠、散发着浓郁腐朽与污秽气息的血色屏障,试图阻挡哪怕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