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踏出九阳塔,感受着四肢百骸里奔涌的、远超进入秘境前的沛然力量,吞吐着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灵力。
塔中的生死搏杀、极限压榨,让他的五行破灭拳的招式更见锋芒,五行神光术的招式运转也灵动了几分。
他暗自估量着自己如今的实力——即便面对寻常的灵丹前期修士,全力施为之下,只怕也未必能胜过自己。
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一股沉静而坚实的自信,悄然从心底升起。
一丝几乎按捺不住的笑意,从他紧抿的唇边悄悄逸出。
九阳秘境第一层——我无敌,你们随意。
这话并未真的喊出口,只在心里翻腾了几个来回,裹着几分老来犹烈的意气,与亟待验证的、灼灼如焰的燥热。
他抬眼望向东南方的离火池——那里盘踞着火鳞鳄群,池畔更生有三品灵植赤阳草,正是他下一个试剑之地。
身形方动,不远处却隐约传来几名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六日前,就在秘境入口三里处,不知哪家雪藏的天骄出手,单枪匹马连斩二十九人!其中三人,竟是‘邪魔使’!”
“邪魔使?!此话当真?那得是何等修为……”
“真假难辨,只知如今邪魔一方已陷入疯狂,四处搜捕落单的人族修士……还有传言,苍澜宗带队之人被困在三阳殿外,正遭邪魔围堵,形势危急……”
张守仁蓦然僵在原地。方才充斥于心的那份近乎“无敌”的燥热酣畅,瞬间被另一股更加灼烫、更加尖锐的情绪所吞噬——是担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幼子,张道临,此刻正在苍澜宗的队列之中!
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颤栗的兴奋,却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的血液。
那兴奋冰冷而暴烈,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邪魔……清理臭鱼……
这几个字眼在他舌尖无声滚动,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对邪魔的杀意。
方向,毫无尤疑地调转。
五行神光术的遁术招式青木影遁无声施展,身形与周遭草木精息相合,化作一道幽绿流光,隐入林间。
借草木之势挪移潜行,于丛林中不留形迹,朝着东北方的三阳殿疾射而去。
风在耳畔尖啸,却盖不过他胸中那沉重而迅疾的擂动——
心跳如战鼓,一半为血亲安危而焦灼灼烧,一半为将至的杀戮而躁沸涌动。
半个时辰的极限奔驰之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流转,却始终不见半分滞涩。
终于,三阳殿那标志性的轮廓缓缓浮现——三座巍峨殿宇呈品字形矗立,通体暗红。
尚未接近,远远便有喧嚣扑面而来。
怒吼、惨叫、兵刃刺耳的撞击、能量爆裂的轰鸣……诸声混杂。
风早已捎来淡淡血腥,同时弥漫着另一股气息——阴冷、污秽,仿佛能渗入灵台,蚀人清明。
那是邪魔之气!
张守仁眼神更冷,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将速度催至极限。
青木虚影几个闪铄,便悄无声息地掠至最外侧一座殿宇的飞檐之上,身形低伏,向下俯瞰。
殿前那片原本广阔广场,如今已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地面坑洼遍布,焦痕与血渍交织,灵器碎片和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约莫三百馀人类修士,此刻却不得不摒弃门户之见,以三十几位苍澜宗弟子为内核,结成一个略显仓促却顽强坚韧的圆形战阵,苦苦支撑。
他们脸上沾满血污,眼中布满血丝,灵力波动大多紊乱,显然已激战多时。
而他们的对手,是二百多个形态、气息迥异于常人的“邪魔”。
他们的攻势疯狂而高效,全然不惧伤痛,往往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换命。
那股纯粹的凶戾之气,压得人类修士一方节节后退,防线不断收缩。
地面上已伏倒不少尸体,有人类的,面色灰败,死不暝目;也有那些邪魔奴的,残破身躯仍在散发着缕缕消散的邪魔之气。
张守仁的目光如疾电般扫过混乱的战场,瞬间便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自己的幼子道临!
少年身着苍澜宗内门弟子的劲装,此刻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斑驳。
他手中长剑挥动,正与一位同门背靠背,竭力抵御着两名邪魔使的疯狂扑击。
那两名邪魔使脸上布满灰色纹路,攻势狠辣,魔气翻腾。
道临眼神锐利而坚定,虽险象环生,却硬生生守住了方寸之地,未露败象。
看到儿子无恙,张守仁提至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还好,还来得及。
然后,那口沉下去的气,瞬间化作了奔涌沸腾、再无丝毫压抑的战意与杀机!
就是这些渣滓。
张守仁脚尖在飞檐上轻轻一点,身下瓦片无声化为齑粉。
他身形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足足跃起十五丈高,凌驾于整个混乱战场之上。
下方厮杀的人群和邪魔都有所察觉,纷纷抬头,只看到一道逆光的身影,如神似魔。
灵力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压缩、质变!
五行破灭灵力按照破灭拳术的终极杀招疯狂运转。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怒火,尽数汇聚于右拳。
一拳,向下轰落。
不是针对某一人,而是笼罩了下方的十多名邪魔——既有狰狞扑击的邪魔奴,也有两名正在施法、周身魔焰升腾的邪魔使。
拳劲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如天穹倾塌!
那十多名邪魔动作骤然僵直,脸上疯狂之色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他们周身的护体邪魔之气如同遇到烈阳,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破灭。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象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攥住、碾过!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如同爆豆。
下一刻——
“噗!噗!噗!……”
闷响接连不断,那十多名邪魔的身体被巨力砸中,轰然爆开!
污血、碎肉、骨渣、内脏碎片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邪魔之气,呈放射状猛烈溅射开来,将方圆数丈的地面染得一片狼借,腥臭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战场,为之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