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窗纸,云逸已坐在案前,手中摊开那张折痕分明的简报。边缘的褶皱清晰可见,正是昨日傍晚他从市集反馈册背面发现的一行小字:“东岭矿区运输损耗异常,单程耗材比上月高出两成。”他的指尖在“异常”二字上稍作停留,随即抽出一叠新送来的运输日志,逐页对照起来。
天色刚亮,资源官、研发主事与人事主管便陆续抵达议事殿。无人多言,各自落座后,将手中的文书轻轻置于膝上。
“昨夜我翻阅了东岭三月以来的全部记录。”云逸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同时抬起了头,“风向、灵力波动、护卫轮值时间都对得上,唯独护阵节点的能量读数,每月递减七分之一。不是人为浪费,是路老化了。”
资源官皱眉:“那条道用了快二十年,护阵确实该修了。可若现在停用,矿料供给会断。”
“不停。”云逸摇头,“换路。我记得东岭北麓有条旧矿道,早年曾塌陷,但地基尚存。勘探队今天必须出发。”
研发主事插话:“聚灵阵那边也卡住了。符文嵌合率始终上不去,三天前最后一次测试仅两成八,连稳定运转都做不到。”
人事主管低头翻了下手札:“还有两个炼器组的骨干递了辞呈,说是家中有事。但我派人查过,对方宗门已放出消息,称招到了‘关键人才’。”
殿内一时沉寂。
云逸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形图前,手指落在东岭外围一圈模糊的等高线上。“问题有三个——资源要探,技术要破,人要留住。”他转身面对三人,“你们各管一块:资源官带队勘探备用矿道,七日内必须回禀;研发主事立刻去请天工坊的老匠人来会诊,不惜代价;人事主管拟一份新待遇方案,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初稿。”
“这……”资源官迟疑,“北麓一带妖兽出没频繁,谁敢带队伍进去?”
云逸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命令,盖上联盟印信,推至桌沿。“首入新矿道者,记功一次,赐下品灵器一件。我再派两名亲卫随行,安全由我负责。”
资源官接过文书,不再多言。
“酬劳呢?”研发主事问,“天工坊那几位老前辈脾气倔,不给足好处不会动身。”
“双倍灵石,外加静修洞府三个月。”云逸说,“你亲自写信,就说是我请他们来看看老朋友的手艺。”
研发主事点头记下。
“福利这块。”人事主管抬头,“若是加薪,财务组那边恐怕通不过。”
“通不过也得通。”云逸语气未变,“先将月俸上调一成,季度休沐定为硬性规定,伤病疗养补贴列入常项开支。公示即刻张贴,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弟子签妥知情书。”
三人起身领命,各自离去。
云逸未动,仍坐于原位,手中握着空白调令卷轴,却未曾展开。他凝视桌上摊开的地图,目光停驻在东岭北麓那片空白区域,良久才轻声自语:“路坏了,就再修一条。人走了,就让人愿意留下。阵法不通,就请懂的人来破。”
他放下卷轴,起身走向工坊区。
途经培训堂,见几名新人围坐一圈,低头专注绘图。走近一看,竟是新的护阵布线草图,旁侧还标注着材料损耗估算。无人抬头,亦无人言语,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继续前行,抵达主实验室。研发主事正带着两名弟子清理阵盘,符文槽中积灰被小心刮出,装入小瓷瓶封存。见云逸进来,研发主事直起身:“长老们明日午时到,东厢静室已腾出,符文样本也已备齐。”
云逸点头,在阵盘前蹲下,伸手抚过底座一处裂纹。“这道伤是上次测试炸的?”
“嗯,嵌合力不足,导致能量反冲。”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是只会砸钱,而是真想把东西做好。”
说完,他起身离开,沿廊道缓步前行。转角处遇见人事主管立于公告栏前,手中握着一张红纸。
“贴上了?”
“刚贴的。”人事主管将红纸抚平,“加薪和休沐都写了,下方留了签名栏。已有三十多人签字。”
“有人反对?”
“有两个起初不信,说是临时安抚。我让他们去账房查本月灵石发放记录,发现确实多了一成,便无话可说了。”
云逸望着那张红纸,未笑,也未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第一份进展通报送至议事殿。
云逸正在批阅文书,闻声抬头。送来的是勘探队急件,称已抵达北麓预定坐标,排除三处塌方点后,在一处山坳发现未登记的铁母支脉,初步探查深度逾十五丈,可供开采五年以上。
他看完,轻轻搁在一旁。
紧接着,研发主事亲自赶来报信:“天工坊回话了,前任长老答应明日准时赴约,还带了他的关门弟子。”
“好。”
“另外……”研发主事顿了顿,“那两位提交辞呈的炼器师方才来找我,要求撤回申请。”
“为何?”
“听说待遇调整,又看见外面张贴的新规。其中一个说,‘干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把我们当回事’。”
云逸未应声,只是执笔在今日日志上写下一行字:“困局松动,诸事渐入常轨。”
写罢,合上册子,起身走出议事殿。
工坊区灯火如常,夜班人员正有序交接。培训堂内仍有讨论声传来,似有人在讲解新阵法的拆解思路。远处传来几声敲击,像是在加固某段支架。
他在廊下伫立片刻,风吹起衣角,发带轻扬。
此时,一名传令弟子匆匆跑来,递上一份新简报。云逸接过,翻开第一页,见是资源官自东岭发来的补充消息:勘探队已在新矿道入口设下临时阵台,明日一早开始试采;另附草图一张,标出三条可能延伸的支脉走向。
他阅毕,将简报收入袖中,转身欲回殿内。
就在此时,远处工坊屋顶的守夜灯忽地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明亮。
云逸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灯影映照在他脸上,勾出一双沉静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