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议事厅的廊柱，云逸立于案前，笔尖悬停，未落一字。昨夜施工的灯火刚刚熄灭，石碑上新刻的“启明”二字在晨光中微微泛亮。他低头望向桌上的报名名录，纸页已堆得高过茶杯。
灵悦从侧门走入，手中捧着一叠剑修类申请者的测试记录。她将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清淡：“昨日三百人参加初试，真正能凝出剑意的不足三十。”
云逸翻开第一页，眉头微蹙。一名自称出自南岭剑宗的弟子，灵力评级为中阶上品，可在测试中连最基础的剑纹都未能完整刻画。
“墨玄那边可有回音？”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掠入，墨玄斜倚门框，酒葫芦轻晃，“三封荐书皆是伪造。纸张是今年新裁的，印泥用的是市面上最廉价的货色——三大剑宗岂会以此办理正式文书？”
他迈步进来，将一份名单拍在案上，“还有这批丹修，报称精通三十六种炼心丹配方，我随口问一句‘青藤根入药前是否需去皮’，竟有一半答错。”
灵悦翻至其中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字迹：“此人昨日复试时借外力催动剑气，我让他重演一次，便再无法施展。”
云逸合上册子，语气沉稳：“那就按原议执行。初试不过者，一律剔除；复试增加实战模拟，设三个月观察期，不合格者清退。”
墨玄冷笑一声：“外头已有声音，说我们门槛太高，是怕新人抢了饭碗。”
“饭碗不是白给的。”云逸抬眼，“联盟不养闲人，宁缺毋滥。”
当日上午，考核场设于东广场。木台已搭好，四周陈列测灵碑、布阵盘与剑道靶。首批五百人入场，站满整片空地。
初试开始，首关为灵力注入测碑。三分之一应试者连碑面都未能点亮。第二关辨识药材，二十余人面对五种基础草药抓耳挠腮。至第三关布阵模拟，更是错漏频出。
一名灰袍中年男子突然冲上前，“我乃金丹境修士！凭什么说我不过？”
负责登记的弟子递上测试影像。画面中，他布阵时符线接反，灵力回流几乎自伤。
云逸缓步而出，“你修为确实足够，却连阵法基本规则都不懂。若入联盟，是让你带队挖矿，还是夜间巡山？”
那人脸色涨红，“那你们究竟想招什么样的人？”
“干活的人。”云逸语气温淡，“不是来挂名领供奉的。”
四周一时寂静。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悄然后退。
午后轮到剑修复试。灵悦亲自主持，要求每人刻画《九转断空剑诀》第一式剑纹。此招虽不繁复，却对剑意稳定度极为严苛。
十人中八人失败，或线条断裂，或根本无法凝成完整轨迹。一名年轻人三次尝试未果，最后一脚踢翻石台，怒喝：“你们分明是在故意刁难！”
灵悦目光平静，“你动用护脉符强行提灵，如今经脉撕裂，自己感觉不到吗？”
那人面色惨白，捂住胸口踉跄后退。
傍晚收工时，通过初试者仅余七十二人。墨玄坐在台阶上翻阅名单，忽而停手，“这两个有问题。”
云逸接过一看。一人来自北荒散修群，资料显示曾参与两次秘境探索，但墨玄查出其曾在黑市交易禁制傀儡的核心部件。
另一人为年轻女子，报名时称无门无派，但灵悦察觉她出手瞬间气息微颤，似在刻意压制修为。
“莫要打草惊蛇。”云逸将名单放回桌上，“准他们进入复试。安排双人联保，前一个月行动全程记录。”
墨玄抿了一口酒，“若真要彻查，须得丹阁配合。有些人服易容丹改变面貌，单看相貌难辨真假。”
“药理一事你来盯。”云逸转向灵悦，“监察组由你统领，重点排查夜间活动及与外界单独接触的行为。”
灵悦点头，“我已命巡防队调整巡逻路线，暗中多走几趟。”
次日复试继续，新增对抗环节。十人一组，进入幻阵模拟敌袭场景，考察反应速度与协作能力。
那名曾踢翻石台的年轻人再度被淘汰，站在场外破口大骂良久，最终被人架离。
午时刚过，又有三份推荐信被验出造假。墨玄当众焚毁，“下次再犯，直接送交律令司备案。”
人群中低语四起，有不满者，亦有松一口气之人。
一名老执事走近云逸，“照这般筛下去，还能剩下几个？”
“剩多少算多少。”云逸答，“我们要的是能并肩前行的人，不是凑数充额的。”
老执事摇头离去，不久后却将自己的徒弟送来，“这孩子根基平平，但他肯吃苦。若您觉得可用，便收下吧。”
云逸打量少年一眼，灵力仅为初阶中品，然眼神沉静坚定。他微微颔首，“准其进入观察期，先从杂役做起。”
消息传开，众人态度渐变。不再一味追逐出身显赫，转而潜心准备各项测试。
第三日夜，云逸与灵悦于档案房核对最后一批数据。烛火摇曳，纸上字迹密如蛛网。
“那女子今日又来了。”灵悦低声开口，“她报的是阵法师，但方才路过药炉区时，手指微颤。”
“可闻到什么气味？”
“像是腐叶混着铁锈……但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云逸搁下笔，“墨玄查到她曾服用‘隐息丸’，可暂时遮蔽体内灵流特征。”
“那她必有问题。”
“准她进入复试。”云逸凝视名单，“但我们得换一种方式查。”
他提起朱笔，在两人姓名旁画下一圈。
窗外更鼓声起，值守弟子提灯而过，身影掠过窗纸。
墨玄独坐丹阁外廊，饮酒翻卷。他将一张画像贴于墙上，旁侧钉着一张交易单据。
酒尽之时，余味竟似苦药。
云逸仍在灯下书写。灵悦立于门外静候。
他落完最后一字，抬头，“走吧。”
二人走出议事厅，夜风拂过屋檐。远处工地仍有灯火闪烁，新的营房正一寸寸拔地而起。
行至中途，灵悦忽然开口：“若他们真的混进来了，该如何是好？”
云逸脚步一顿。
左手微动，掌心掠过一道极淡的金纹。
旋即，他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