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签完最后一份名单,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随即放下笔,没有抬头。门外弟子接过卷宗匆匆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转身走向议事厅东侧的密档房。桌上已摆好三枚玉简:律令司的申诉模板、白皮书初稿与联署名单。他坐下后,逐条核对证据链——伪造订单的时间戳、密音玉简中的声音比对,以及那名逃亡商会副会长留下的指印,皆清晰可查。
半个时辰后,墨玄到了。他将酒葫芦挂在桌角,扫了一眼玉简内容:“都齐了?”
“齐了。”云逸点头。
“那我这就送去报阁。”墨玄拿起白皮书,“五大宗门那边也传了话,愿意联署。”
“麻烦你了。”
“别客气。”墨玄冷笑一声,“他们现在巴不得跟我们绑在一起,好蹭名声。”
云逸起身,与他一同走出密档房。途中遇见几队巡逻弟子,见了他们都停下躬身行礼。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外面还在传咱们造假?”
“传不了几天。”墨玄回头道,“等白皮书一发,看谁还敢胡言乱语。”
来到正殿前广场时,已有不少弟子聚集。云逸登上高台,当众启动律令司的申诉程序。灵力注入玉简,一道光幕升起,所有证据依次浮现。围观者鸦雀无声。
“我们不靠嘴辩。”云逸说道,“只讲事实。”
话音落下,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一名年轻执事问道:“万一他们还不信呢?”
“不信也得等结果。”墨玄接话,“律令司七日内必须回应。拖一天,他们的信誉就掉一分。”
云逸走下高台时,看见灵悦站在廊柱旁。她未言语,只是递来一张纸条:晨会照常,地点改在演武场。
早课开始前,众人悉数到场。云逸立于场中,先通报了申诉进展,又说明白皮书将于明日午时公开发布。最后他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我们要做的,是让真相跑得比谣言更快。”
众人静静听着,再无人心存疑虑。
散会后,他前往丹阁。新功法的改良需墨玄配合测试药理反应。两人进入炼室,墨玄取出一套银针:“经脉压力还是大?”
“第三式运转时有些撑。”
“那就加一层护心散。”墨玄扎下一针,“你这路子太猛,不压着点,迟早伤身。”
云逸闭目调息,感受灵流变化。片刻后睁眼,“这次稳多了。”
“行。”墨玄收起针盒,“双轨研修的事我也想好了。报名的人我来筛,药理这块我盯着,出事算我的。”
“好。”
下午,他在演武场当众演示改良后的引气诀。掌心符文层层叠加,三重金纹浮现,空中划出三道剑罡,齐齐斩向铁岩碑。石碑应声裂开,断面平整如削。
四周一片哗然。
一名老执事皱眉:“威力是有了,可真能让普通人练?”
“不能强求。”云逸答道,“所以设了双轨制。自愿参与,失败无责。每批十人,试炼三天。”
“谁来监督?”
“灵悦负责监察,墨玄护持药理。”云逸看向二人,“安全由他们把关。”
灵悦上前一步,手中多出一块令牌:“从今日起,每日记录试炼者状态,出现异常立即中止。”
墨玄补了一句:“要是谁敢硬撑,我就把他丢进药池泡三天。”
众人笑了,紧绷的气氛随之松缓。
第二天清晨,有人提议暂停扩张。几名年长弟子聚在廊下议论:“现在这样就够了,何必再往外走?出了事谁担?”
这话传到了云逸耳中。
当夜,他召集核心成员登顶问剑峰。这里是他十年前第一次握剑的地方。山风凛冽,崖边火盆燃起,火焰跃动。
“有人觉得该停了。”云逸开口,“可我想问一句,十年前,我们连工坊都没有的时候,怕过吗?”
无人应答。
“哑奴前辈说过一句话。”他顿了顿,“剑放在鞘里百年,不如砍出去一次。”
墨玄靠着岩石喝酒,接口道:“他还说,人不动,就死了。”
云逸从怀中取出《九域联动图》,展开于火光之前。七条红线清晰可见,连接七个据点。
“第一批建设时间表已经定下。”他说,“三个月内打通东岭矿道;半年内建成三个中转站。这个计划,叫‘启明’。”
灵悦接过图纸,在旁写下首批人员名单。
“这不是冒险。”云逸看着众人,“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下山时,天已漆黑。施工队仍在挖掘矿道,灯火连成一线。值守弟子来回巡查,秩序井然。
夜深,云逸回到藏书阁附近。灵悦站在檐角,望着远处工地。肩头微凉,手指微微蜷着。
他走过去,递上一件厚袍。
她接过披上,未语。
两人并肩而立。山下灯火未熄,新的刻字刚刚完成,“启明”二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条路。”她忽然开口,“比十年前长多了。”
云逸轻笑,“可我们,也比十年前强多了。”
她侧头看他,眼神平静。
他抬手扶了下左耳,那里有颗朱砂痣。风吹起衣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
灵悦的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远处传来凿石之声,匠人仍在劳作。一队弟子提灯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天开始。”云逸说,“第一批试炼者入营。”
“我会守着。”
“嗯。”
他不再言语。山风穿过屋檐,吹动她的马尾与剑穗。铃铛未响,唯有布料轻晃的细响。
灵悦伸手抚过剑柄,指尖触到一处缺口。那是三年前替他挡下一击时留下的。
她收回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云逸望着山外,目光未移。
施工声依旧,一盏灯熄,另一盏亮起。
墨玄坐在丹阁露台上,翻阅新一批药材单。他在一页角落写下批注:“护心散增量两成。”
随后仰头饮了一口酒。
酒葫芦空了。
他将其挂回腰间,起身走入屋内。
云逸左手忽然微微一抽,掌心符文一闪即逝。他低头看了一眼,未曾出声。
灵悦察觉异样,转头望他。
他摇摇头。
她也未问。
两人继续伫立,一如十年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