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坐在静室中央,左手掌心朝上,淡金色的符文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墙上的焦痕尚未清理,残存的灵气波动如同未熄的余烬,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他闭目调息,指尖轻点眉心,将体内躁动的气息一寸寸压回经脉。
那股力量不再横冲直撞,却也并未完全驯服。他知道,时间所剩无几。
右手抬起,取出主控玉简,注入灵力。玉简表面泛起微光,映出过去七日工坊的全部数据——能量输出效率、材料损耗率、底子适应度,每一项皆达预期。他在最后一页留下一道认证灵印,确认完成。
全盟通告随即启动。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墨玄推门而入,手中拎着酒葫芦,红衣下摆沾着些许药灰。他扫了眼桌上的玉简,又看向云逸,“成了?”
“成了。”云逸起身,声音平静。
“外头已经炸锅了。”墨玄倚在门边,“三大宗门刚发来飞符,要追加订单。还有五家小宗门想入股工坊。”
云逸点头,走到窗前拉开木格,阳光洒落屋内。远处演武场上已有弟子列队,搬运新制的阵盘。铁器碰撞声夹杂人语,一片繁忙景象。
“你打算怎么回?”墨玄问。
“只回三份。”云逸说,“挑资源互补、能长期合作的。”
“聪明。”墨玄轻哼一声,“不过你也别太稳。刚才灵悦传来消息,边境两处矿脉近日有异动,守山弟子发现有人偷偷开采。”
云逸转身,“她怎么说?”
“建议纳入新开发计划。”墨玄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图摊开,“这两点离我们现有路线不远,若打通,运输成本可降三成。”
云逸凝视地图良久,抬手画下七条连线,贯穿七个据点。这是他昨夜绘就的《九域联动图》,原为构想,如今看来,已可提前推进。
“你要动真格的?”墨玄皱眉,“现在就往外扩?根基还没彻底稳固。”
“正因刚刚站稳,才要趁势而动。”云逸道,“别人以为我们会休整,此时出手,反而无人防备。”
墨玄沉默数息,忽而一笑:“行啊,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话事人了。但我提醒你,队伍拉得越长,补给越要跟上。别到了地头,丹药没带够,死在半路。”
“记下了。”云逸看着他,“解毒丸的事,我会安排。”
墨玄一怔,随即摇头:“你怎么连这都想到了?”
“你说过三次。”云逸淡淡道,“每次提到远行任务,都说一遍。”
墨玄不再言语,将酒葫芦搁在桌上,转身离去。
云逸收回目光,走向案前,取出旧版发展纲要。纸页早已泛黄,边角卷曲。他点燃火折,掷于其上。火焰迅速吞噬文字,灰烬如蝶飘落。
新的方向必须清晰。
他提笔,在空白卷轴上写下第一句:项目完成,即刻启程。
正午时分,灵悦来了。她立于门外,并未立刻进入,马尾束得利落,剑穗随风轻晃。看见地上的灰烬,她略一顿,走入屋中:“巡防日志更新了,西北口出现一支商队,打着散修旗号,却走了禁道。”
“查背景了吗?”
“正在查。”她递过一份竹简,“另外,东岭那片废矿,地质图出来了,适合建中转站。”
云逸接过,快速浏览。她做事一贯干脆,信息详实,标注清晰。
“你信得过他们?”
“目前无异常。”她说,“但若我们要动,最好赶在他们之前。”
云逸点头:“那就定下。三天后出发,先探东岭。”
灵悦未应声,转身欲走。
“等一下。”云逸叫住她。
她停下,回首。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是昨夜剩下的最后一颗凝心丹,递过去:“还有一颗。”
她迟疑片刻,接过,收入袖中,未发一言,悄然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云逸回到原位,左手朱砂痣忽然一跳,似被针刺。他低头看去,掌心符文微烫,顺着经脉向上蔓延。他立即吞服一颗丹药,冰凉之感顺喉而下,压住了那股热流。
身体仍未完全适应。
但他不能再等。
傍晚,他走出静室,沿着长廊走向议事厅。沿途弟子见他纷纷行礼,低声议论间多了几分敬意。他未作停留,推开议事厅大门。
厅内已有两人等候。墨玄坐在角落饮茶,见他进来,放下杯盏。灵悦立于窗边,望着山外暮色。
“人都到齐了?”
“差两个。”墨玄道,“快到了。”
云逸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他取出那幅《九域联动图》,贴于墙上。
“今日召集你们,不是为了总结过往。”他说,“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二人望向他。
“这个项目结束了。”他说,“从明日开始,我们进入下一阶段。”
墨玄挑眉:“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云逸道,“路线、资源、人员均已调整。第一批探路队名单,今晚就会下发。”
灵悦开口:“安全规程呢?”
“沿用新规,每队配两名医师,三枚紧急传讯符。”云逸道,“遇冲突优先撤离,不许硬拼。”
“你亲自带队?”
“第一段路,我去。”云逸说,“后面的,交给你们。”
墨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抢头功。”
“不是头功。”云逸望着窗外,“是开头。”
天色渐暗,山风自窗外吹入,掀起图纸一角。云逸伫立不动,身影映在墙上,拉得很长。
灵悦转身离开,脚步轻悄。墨玄临走前丢下一句:“别忘了我说的补给队。”
门合上,厅中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方山脉。夜色笼罩群峰,几点灯火在山腰亮起,宛如埋下的种子。
手指轻轻抚过左耳,那里有一颗朱砂痣,自幼便有。母亲曾说,这是认命的标记。他不信命,从来都不信。
如今更不会信。
他转身披上外袍,走出议事厅。走廊尽头,有弟子捧着名单等他签字。他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第一个是他的。
最后一个空着,留给后来的人。
他将笔放回笔架,抬头看向前方。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