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将样本盒放在桌上,离那卷灵力图不远。他凝视片刻,抬手轻点盒盖,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去阵阁,比对残留灵息来源,三日内给我结果。”
传讯弟子接过盒子,转身快步离去。
天光初亮,广场上已是一片忙碌。新编的巡逻队从矿区外围归来,带回了几张贴在树干上的符纸。黄表粗纸,红墨书写,字迹歪斜,写着“窃权贼子”“收容叛徒”等字样。
云逸接过一张看过,随即递给灵悦。
她立在一旁,高马尾束得利落,指尖在纸缘轻轻一划:“不是街头随手涂写。用的是北域世家惯用的咒言句式,节奏一致,像是有人专门授意。”
墨玄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个小瓶,往桌上一搁:“我那边也收到了,三封匿名传书,说联盟私占矿脉,还诬指丹阁炼药掺了控心毒。”
他冷笑一声:“想激我发怒?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药做文章。”
云逸未语,踱至墙边地图前,手指在东岭边界轻点两下:“脚印出现在这里,符纸贴在这里,传书则自南坡飞入。”他抬眼,“最近七日,边界灵力波动可有异常?”
“有。”一名执事翻开记录册,“每日清晨,西线山口皆有微弱灵流闪现,似是短暂停留,旋即退去。”
“并非强闯。”灵悦低声接道,“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墨玄走到桌旁,拿起一张符纸凑近鼻端嗅了嗅:“这墨……我在集市第三条巷子见过。老张头卖的,五枚铜板一张。”
云逸转头看他:“你能确定?”
“我不止知道墨的来处。”墨玄将符纸拍在桌上,“我还记得谁常去买——几个穿粗布衣的外乡人,买完就走,不还价,也不多问。”
云逸当即下令:“设舆情巡查组,由丹阁与阵阁共管。盯住那个摊位,记下每个买墨之人的相貌行踪。”
当天下午,消息陆续传来。
符纸裁剪方式一致,折痕位置分毫不差;传书所用灵纸虽批次不同,却均出自同一供货商。更关键的是,所有文字笔迹虽刻意掩饰,但起笔角度与运笔习惯高度相似。
“是同一个人写的。”灵悦阅毕报告,合上卷宗,“或是一个人带着他人照本抄录。”
墨玄倚在门框上,手中酒葫芦轻转:“他们不怕我们查,只怕我们不动。如今我们一动,他们反倒要慌了。”
云逸坐于案前,手持细枝轻点桌面,在纸上勾出几道线条:一条连脚印之地,一条接符纸出现之处,最终都指向集市摊位。
他忽然开口:“明日开始,派两人扮作散修去买纸墨。不得暴露身份,买了就走,留意是否有人跟踪。”
入夜,第一封信传书飞入外围营地。
内容变了。不再是空泛指责,而是直指灵悦心脉旧疾,称她靠秘药续命,实为被云逸操控,形同傀儡。
云逸读罢,将信纸收入玉匣,标注“丙三”。
次日清晨,又有两封传书现身。一封提及其母当年之死另有隐情,暗示他为夺权故意隐瞒;另一封则攻其出身,斥其庶出血脉,无资格统领联盟。
灵悦看后神色未变,只将信递还:“他们在攻你的软肋。”
墨玄翻过信纸,嗤笑出声:“连你娘的事都搬出来了?看来真是急了。”
云逸将三封信并列案头,逐一比对字迹、用纸、投递路径。发现每封皆于寅时至卯时之间送入,投放地点均在西北角松林带——恰是巡逻换岗间隙。
“不是随意抛掷。”他说,“是算准了时间。”
随即召来两名阵阁弟子:“在松林周围埋设感应符,一旦有人靠近,立即传讯。”
当夜黄昏,感应符骤然触发。
一名黑衣人现身林边,怀中抱叠符纸,正欲放置之际,脚下机关启动,金光乍现。那人迅速后撤,转瞬没入夜色。
“未擒获。”弟子回报,“但他遗落了这个。”
是一截断裂的笔尖,通体乌黑,沾着未干的红墨。
云逸接过细茶,指尖抚过表面。此非寻常笔具,乃以灵铁打磨而成,可承载低阶符力,专用于暗夜潜行书写。
他将笔尖放入另一玉匣,标记“甲一”。
翌日清晨,他亲赴广场。
人群正在操练,他步入中央,取出一张传书当场点燃。火焰腾起瞬间,打出一道符文,火光微颤,浮现出一张模糊面容。
“此为清心符。”他对众人道,“能从虚言中提取痕迹。方才那纸上,留有施术者影踪。”
下方有人惊呼。
他又连烧两张,火中浮现的脸逐渐清晰。虽仍难辨五官,但轮廓已显——瘦长脸型,左颊一道疤痕。
“他们以为藏身暗处便可肆意妄言。”云逸收拢符灰,“可每一句话,都会留下线索。”
训练场上渐归寂静。
再无人嚷着报仇出气。有人低头检查装备,有人主动前往阵阁登记行程,唯恐身份遭人冒用。
第三日,集市摊主当场落网。
他正欲将一叠符纸交予蒙面人,被埋伏弟子截下。搜出未写完的污蔑之词,笔迹与过往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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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得知,此人受雇供纸售墨,月酬十枚灵石,雇主从不露面,仅以传音符联络。
云逸览毕供词,翻至末页,见一句写道:“雇主言,只要你们动手,便算赢了。”
他合上卷宗,抬眼望向窗外。
灵悦立于廊下,手中持一份新报:“东岭脚印的灵息比对有了结果。部分匹配一个二十年前覆灭的宗门——青崖派。”
墨玄从另一侧走来,放下一个小布袋:“我让人追查了笔尖铁料来源。出自北岭废矿,十年前已封闭。”
云逸打开布袋,倾出些许黑色粉末。以细枝蘸取一点,在纸上划过,线条泛出淡淡蓝光。
“此矿含银极低,却易于刻符。”他说,“唯有少数宗门沿用此法。”
他起身走向地图,重新标注三点:集市、松林、废矿。
三条线在图中交汇,指向一片荒芜无人区。
“他们不愿我们行动。”云逸低语,“但他们太急了。”
灵悦上前一步:“或许他们惧怕的,并非我们反击,而是我们深查到底。”
墨玄插话:“要不要放个假消息?就说已锁定真凶,逼他们自行暴露?”
云逸摇头:“时机未到。我们只知其动,未知其主。”
他回到案前,摊开四份文书:脚印灵息、符纸流向、谣言节点、摊主交易名录。以淡金符文圈出三处重叠区域,笔尖最终停驻一点。
“快了。”他轻声道。
夜深,议事殿灯火未熄。
他独坐案前,执笔凝思,面前铺满线索。窗外风穿檐而过,吹动桌角一页纸。
纸页翻起,露出下方一行未尽之语:
若他们真正想引我做的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