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蝶停在桌边,翅膀轻轻张开,显出一行字:东岭边界,发现陌生脚印,方向指向新建矿点。
云逸盯着那行字片刻,手指从左耳缓缓移开。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未召人议事。他清楚,此刻追过去,最多只能抓到几个探路的斥候,于大局无益。
真正该防的,不是外来的窥探,而是内部的裂痕。
他收起传讯蝶,走出议事殿。夕阳已沉,广场上新弟子正在列队训练,动作生硬,站位分明。老队员站在另一侧,靠墙休憩,无人上前指点。两边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云逸走入场中,拍了两下手。
“今天不练了。”
众人抬头,有些怔住。有人低声嘀咕:“刚来就改规矩?”
“从今晚起,操练改为夜课。”他说,“三组轮转——阵法协同、灵力共鸣、实战推演。每组一个时辰,轮流参加。”
没人动。
“我先来。”他走到阵法区中央,抬手划出一道符文。淡金色的光纹自指尖蔓延,在地面连成一线。这是《圣体灭天诀》最基础的一式,门槛低,却能统一节奏。
“跟上这个频率,结印。”
几名老队员对视一眼,走了过来。一名新弟子犹豫片刻,也踏入圈内。
第二轮时,已有十几人加入。他们手拉手围成环,灵力顺着符文流转,虽不够顺畅,却再未中断。
云逸立于中央,望着一圈交叠的手掌。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但至少,他们愿意站在一起了。
次日清晨,名单重新分好。
云逸将新的编组表贴在广场公告栏上。此次不再按资历排序,而是依特长分配。擅长追踪者调往矿区警戒,通晓阵法者归入维护组,炼体出身者则负责灵脉加固。
有老队员不满,堵在门口质问:“凭什么让他们进核心组?连底细都没查清!”
“查过了。”云逸平静道,“藏书阁有记录,巡防日志也有痕迹。他们打过多少架,用什么功法,都写得明明白白。我不看名字,只看能力。”
那人还想争辩,却被身后一名新弟子轻轻拉住。
“我昨日在共鸣测试中,灵力波动与他一致。”新弟子开口,“我们同出一门,只是宗门早已散了。”
老队员默然,转身离去。
中午,灵悦来了。
她未带剑,也未穿战袍,只背着一个布包。走到演练场中央,打开包,取出一块冰晶石。
“剑阁新研的‘冰心连环阵’,需三人以上配合。”她说,“谁想试试?”
无人应声。
她点了两个名字——都是新人,一个来自北岭散修盟,另一个曾是药坊学徒。两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走上前。
灵悦教他们站位、结印、引气入脉。第一次失败,冰晶石裂了一道缝。第二次,三人同时出手,一道浅蓝光波荡开,震得周围树叶轻颤。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响起。是墨玄。
他不知何时到来,红衣刺眼,手中拎着三个小瓶。
“不错啊。”他笑着,“既然能撑住冰心阵,说明经脉够稳。这三瓶凝神液,送你们了。”
瓶子飞出,稳稳落入三人手中。
“丹阁新规。”他说,“凡参与共修坊研发者,不论出身,每人一瓶。死了不赔,活着就有。”
底下哄笑一片。
一名新弟子高声问:“要是我们不想干呢?”
“那就滚蛋。”墨玄咧嘴一笑,“没人拦你。可你要留下,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干活给资源,偷懒挨毒钉。”
气氛悄然松动。
当晚,巡逻出了事。
新弟子小队与老队员交接时,误将对方当作入侵者,放出预警符。对方反应更快,直接出手,一人手臂被划伤。
双方争执升级,越闹越大。
云逸赶到时,两队仍在对峙。
他未罚人,也未追问责任。
“今晚所有人留下。”他说,“不开会,不训话。咱们坐下来,说说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让双方轮流陈述。新弟子坦言怕担责所以抢先动手,老队员则抱怨他们冒失才下重手。听着听着,有人低头,有人轻叹。
最后,云逸开口:“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坏人。只是从前各守山头,如今挤在一处,难免磕碰。”
他顿了顿,“明日清晨,广场立一块碑。不刻名字,也不记功过。只留一道裂痕,代表我们曾彼此分离。谁愿意,就把灵力注入一次。它亮了,就算我们是一伙的。”
次日黎明未至,广场已有身影。
石碑矗立,灰白无华,中央一道斜裂。第一批人走上前,将手按在碑上。灵力注入,石头微微发亮。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到最后,整块碑泛起柔和光芒,裂缝处光华最盛,宛如一条缝合的线。
云逸站在一旁,看着最后一道灵力融入。
灵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轻放下一枚青玉铃铛,挂在碑角。
“剑阁的人,今后轮值也来这儿报到。”她说。
云逸点头。
墨玄路过时,顺手在新弟子营帐门口挂了个小葫芦,贴了张纸条:别死太早,我还缺个试药的。
整个上午,联盟氛围悄然变化。
训练场上不再泾渭分明,有人主动搭话,有人交换心得。矿区传来消息,新编小队已完成首次巡查,路线标注比老队更细致。
云逸回到议事殿,翻开一份卷宗——是“同心碑”的灵力反馈图。昨夜所有注入的灵力仍在流动,未消散,亦无冲突。
他正凝视图纸,窗外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两名新弟子带着一名外派人员进来,手中捧着矿点附近的土样。
“我们在东岭脚印附近取的。”其中一人说,“土中有残留灵息,应是昨夜所留。是否立即送去检测?”
云逸接过样本盒,指尖在盖子上轻敲一下。
他未说查,也未说不查。
只是将盒子放在桌上,离那份灵力图卷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