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动了一下。
云逸睁开眼,指尖仍贴在左耳。朱砂痣不再发烫,体内那股力量已沉入膻中穴,如同一口深井,静水流深,不溢不散。他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转身走出石洞。
天光微亮,山风自谷口吹来,裹着清晨的湿气。他没有回头,脚步径直朝联盟主城而去。
半途召来一只灵鸟,传信议事殿:请灵悦与墨玄即刻前来,有要事商议。
半个时辰后,两人先后踏入大殿。
灵悦立于左侧,马尾束得利落,剑穗上的铃铛未响。她看了云逸一眼,未语,但眼神已问——出什么事了?
墨玄甩着红衣袖子走来,腰间匕首轻晃。他咧嘴一笑:“怎么,又挖出什么宝贝了?看你这脸色,不像吃亏,倒像占了便宜。”
云逸未应。他在长桌前站定,掌心向下,一道淡金色符文缓缓浮现,顺着指尖流入地面阵纹。整座议事殿的防御阵法微微一震,随即恢复平稳。
“我昨夜进了一处古地。”他说,“得了些东西。”
墨玄眯起眼:“所以你现在不是练剑,是在布防?”
“成果得护住。”云逸抬眸,“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灵悦开口:“你有证据?”
云逸从怀中取出一枚符印,置于桌上。符纸边缘泛黄,绘着残缺的封灵纹,是三日前巡防队截获之物。本应出自中立宗门,但他以新得之力追溯痕迹,发现其中暗藏一道指令——监视联盟核心区域的灵气波动。
“他们打着合作名义,实则想探底细。”他说,“如今只是窥视,下一步便是动手。”
墨玄拿起符印翻看,冷笑:“小动作不少。这种东西都敢递到你家门口,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不是好欺负。”云逸道,“是觉得我们守不住。”
殿内一时寂静。
灵悦看向他:“你想怎么做?”
“建一支专护队。”云逸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地图,“常规巡逻照常,重大合作项目单独设防。每队十二人,轮值三日,配备追踪阵盘与紧急玉符,由参加过上一轮行动的老兵带队。”
墨玄挑眉:“你是要把精锐全调去当看门的?”
“这不是看门。”云逸指向地图上三处标记,“这里有三处灵脉交汇,计划建‘共修坊’。一处开矿,一处研习功法,收益按贡献分配。这不是争资源,而是让所有人看到——守规矩的人,才能得利。”
灵悦点头:“我可以派剑阁弟子协助矿区护卫。”
“那功法坊归我。”墨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正好我最近炼了几种新毒液,谁敢伸手,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误触反噬’。”
话音落下,他顺手将一枚泛绿的小钉掷于桌上。钉子落地无声,可靠近它的符纸边缘迅速变黑卷曲。
云逸未加阻拦。他明白墨玄的意思。
“不只是防。”他说,“还要推。”
众人抬眼。
“成果不能只藏着。”他继续道,“要让它成为推动发展的动力。我提议设立双轨试点,试行一月。每月初一发布《合作纪要》,公开进展。邀请仍在观望的势力派人列席下次会议,不强求结盟,只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灵悦轻声道:“他们会怕。”
“怕就对了。”云逸看着她,“他们不怕我们强,怕我们有序。一旦乱了,便有人趁虚而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明白——这个秩序,无人能破。”
墨玄忽然笑了:“行啊,你现在说话都不带喘气了。当年在藏书阁拿树枝比划的时候,可没这气势。”
云逸未笑。他转身走向主位,手中浮现出一枚玉简,打入空中。一幅投影展开,显出山谷地形与探测数据的汇总图。
“这是目前掌握的信息。”他说,“灵脉稳定,地层适宜建造。三天内确认选址,五日内启动招募。所有参与建设的势力须签署协约,违约者自动失去分红资格,并承担修复费用。”
灵悦上前一步:“护卫安排我来协调。剑阁可提供二十名弟子,分两批轮换。”
“药材供应归我。”墨玄收起玩笑语气,“我会在共修坊周围埋设警戒毒钉,任何未经登记的采集行为都会触发预警。此外,低阶功法研创部分,我可提供基础丹方支持,降低修炼门槛。”
云逸点头:“很好。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启动‘青年修士交流计划’。”他说,“鼓励跨宗门切磋与协作。不限修为,不限出身。每月举办一次擂台赛,胜者可获得进入共修坊学习的机会。”
墨玄吹了声口哨:“你还真打算搞成集市?”
“不是集市。”云逸道,“是规则。谁都能来,但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执事走入,手中捧着一叠名单。
“几位长老刚来过,听说要设专护队,想问问具体人选和资源分配。”
云逸接过名单,快速翻阅。上面列着一些名字,多为经验丰富的老队员,也有几个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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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笔,在几处画了圈。
“这些人留下。”他说,“其余安排进守卫学堂,先培训再上岗。资源方面,优先保障阵盘与玉符的制作,材料从丹阁和器坊调拨,账目每日公示。”
执事记下后退下。
墨玄靠在柱子上,盯着云逸看了几秒:“你变了。”
“只是想得更清楚了。”云逸放下笔,“以前只想守住一个人、一件事。现在不同。我要守住的是这里所有人能安心修行的地方。”
灵悦看着他,忽而开口:“那你打算让谁当专护队统领?”
云逸望向门外:“等名单定下再说。重要的是做事的人靠谱,不是挂个名头。”
墨玄哼了一声:“说得轻巧。真出了事,责任还是落在你头上。”
“我知道。”云逸道,“所以我不会让事出。”
三人沉默片刻。
阳光斜照入窗,落在桌角。云逸低头,从怀中摸出半截玉簪,轻轻放在图纸旁。
簪子断口平整,色泽如初。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会议结束时已是午后。
灵悦临行前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剑阁。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墨玄离去前驻足,瞥了眼桌上的玉簪,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甩袖而去,红衣消失在长廊尽头。
云逸独自留在议事殿,翻阅剩余卷宗。夕阳洒在肩头,映出长长的影子。
他摊开“共修坊”规划图,用朱笔在几处关键位置做了标记。
最后一笔落下时,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耳。
朱砂痣很凉。
殿外传来一阵喧闹,似是新弟子集合训练。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平息。
他合上卷宗,正欲起身。
就在此时,窗外飞来一只传讯蝶,停在桌边。
蝶翼张开,显出一行字:
东岭边界,发现陌生脚印,方向指向新建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