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云逸立于主殿门前,指尖松开那支玉簪。
他转身步入内堂,灯火摇曳,映出一道孤影。神兽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低沉而清晰:
“你有三日。”
云逸点头,心中明了,时间所剩无几。
神兽继续道:“山谷在北,入口藏于断崖之后。唯有寻得出口,方可见力量。”
话音落下,四周重归寂静。
他走出主殿,沿着山道向北而行。天边微明,雾气未散。脚步不停,半个时辰后,抵达一处裂谷。岩壁断裂,下方深不见底,唯有一条窄石桥横跨其上。
他踏上桥面,足尖刚落,浓雾便从四面涌来。几步之外,视线全无。地面刻着符文,残缺不全,部分已龟裂破碎。
他停下脚步,蹲身细察。指尖轻触符文边缘,忽觉异样——这些纹路并非随意刻画,而是依循某种规律排列。他闭目调息,将灵力缓缓下沉,感知随之变得敏锐。
睁眼时,他拾起一块碎石,向前轻轻一掷。
石子落在左侧地面,刹那间地底弹出数根尖刺;右侧则喷出淡绿色烟雾,气味刺鼻;唯有中间一条细线般的路径毫无反应。
他记下方位,步步前行。每一步皆踩在符文断裂之处,避开完整区域。十步之后,雾气稍淡,前方现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三块石碑,碑面刻着相同的字:
“真我何在?”
云逸驻足。他知道,这是幻阵的开端。
果然,雾气翻滚,空中浮现出三个身影——皆是他自己。一个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一个狂奔向前,手中握剑;另一个立于悬崖之畔,剑尖抵住胸口。
他静立不动。
这三个都不是真正的他。若分不清真假,心神便会陷入幻境,永难脱身。
他忆起哑奴曾在竹简上写过的一句话:“动者非真,静者非实,唯脉动如常者为我。”
他低头看向手腕,血脉跳动平稳。再看那三道幻影——打坐者呼吸紊乱,奔跑者心跳急促,持剑者经脉逆流。
唯有他自己,脉象自然。
他迈步向前,绕过石碑。身后幻影轰然炸裂,化作青烟消散。
雾气再度翻涌,颜色转为紫灰。地面开始变化,石板逐一升起,形成一条曲折小径。两侧高墙耸立,墙上布满机关凹槽。
他走近细看,发现墙上刻着一行古篆:
“何物无根却生枝,无口却能言?”
是谜题。不解,则路不通。
他凝视良久。
无根却生枝……不是树,也不是草。无口却能言……不是人,也不是兽。
忽然,他似有所悟。
从怀中取出旧布包,掀开一角。半截玉簪静静躺在其中。这是灵悦留给他的信物,他一直随身携带。
这玉簪没有根,却连着一段记忆;它没有口,却曾替她说过话。
答案,正是“信”。
他将玉簪置于第一块石板之上,退后三步。
“我所求者,非力,非寿,唯护一人周全。”
话音落地,石板泛起微光。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依次亮起。整条通道的机关尽数静止,墙上的凹槽缓缓收回,露出完整的通路。
他收回玉簪,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是一面冰晶石壁,光滑如镜。他靠近时,石壁忽然泛起波纹,显出画面。
第一幅:母亲倒在地上,双目望着他,唇瓣微动。他记得那天,嫡母站在身后,手中端着药碗。
第二幅:灵悦卧于床榻,面色苍白。那是她心脉受损最重的一次,他守了三天三夜,炼出最后一颗凝心丹,才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
第三幅让他瞳孔骤缩——夜无殇立于黑暗之中,手中握着一只香囊,上面绣着他的名字。
这些是他心底最深的记忆,也是最容易撼动心神的部分。
他站在原地,未退,未语。
他知道,这石壁正在试他——试他是否会被过往束缚。
他抬手贴向冰面,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符文。灵力顺着纹路注入,冰壁发出轻微响动,裂开一道缝隙。
幽蓝光芒从中透出。他望见对面有一座悬浮石台,架于深渊之上。石台中央立着一根柱子,顶端托着一团光。
那便是线索指向之地。
他迈步穿过裂缝,足尖刚落,身后的冰壁轰然合拢。雾气消散,四周归于寂静。
此处无风,无声。唯有脚下石板散发微光。他前行几步,发现石板间距不一,有的相近,有的遥远。有些看似可跃,有些却悬空无依。
他蹲下检查其中一块,察觉底部连着细丝,丝线连接地下机关。一旦踏错,便会触发飞刃或塌陷。
不可贸然行动。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石台边缘插着几根断裂的旗杆。旗面早已腐朽,仅余金属杆身。他走过去拔出一根,长约五尺,一头尖锐。
他以杆试探前方石板。轻敲之下,第一块震动明显;第二块几乎不动;第三块受击后,周围三块同时微沉一瞬。
他明白了——必须找出承重点,按特定顺序通过。
他忆起幼时在藏书阁所阅《机关谱》中提及此类结构:以“三点承重”为基础,跳板之间需构成三角支撑。
他开始推算。
先跃左侧第三块,再纵身至右前角,继而退回中线,最后直扑中心柱。
收起长杆,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踏出,石板稳固。第二步腾空而起,准确落于右侧。第三步回撤时,脚下微晃,但他稳住重心,安然落回中线。
最后一步,他全力冲刺。
就在即将踏上最后一块石板之际,脚下猛然一沉——那板比预想更薄,难以承受冲击。
他立刻甩手,将玉簪掷向前方柱子。玉簪插入柱身,布条顺势展开,缠住顶部边缘。
他一把抓住布条,借力翻身而上,单膝跪落在石台中央。
安全了。
他微微喘息,抬头望向柱顶那团光。它悬浮半空,不断变幻形态,似火苗,又似水滴。
他伸手欲触。
光团倏然移动,绕他一圈,停于眼前。
一个声音响起,不从耳入,而是直接浮现于脑海:
“你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