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掌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灵悦已收回手，静静立于他身侧，目光投向殿外。
夜风沿山道吹来，裹挟着远处松林的清冽气息。灯火映照在她脸上，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被拉得细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即缓缓握紧。
“北谷旧道。”他说。
这句话似是对她而言，又仿佛是说给整片夜色听。脚步未停，径直朝议事厅走去。
灵悦跟上。剑未入鞘，铃铛轻响。
议事厅内灯火依旧明亮。墨玄倚在角落，红衣沾灰，手中酒葫芦轻轻晃动。苏璃坐在窗边，七根银簪插在发间，指尖缠着一根细线，连着外面一只纸蝶。
云逸踏入时，两人同时抬眸。
“血屠撤退的方向是北谷。”云逸站定，声音不高，“他们要重组，最快就在今晚。”
墨玄放下葫芦：“兵力我已经推演过。敌方三营合一，驻守枯林坡，阵眼位于东南角水源处。”
苏璃轻扯丝线：“我有人在那里。他们换了暗哨，但口令仍是旧制——‘月照西岭’。”
云逸点头：“那就现在动手。”
灵悦开口：“你带多少人？”
“三十个，精锐。”
“我跟你去。”
墨玄低笑一声：“你们俩还真是，刚打完一场，还想再冲一次？”
“不是想。”云逸看着他，“是必须。”
苏璃起身，走到桌前展开地图。枯林坡已被圈出，三个红点标记着幻阵的位置。
“毒雾设在第二道防线之后。”她说，“正面无法突破，除非有人引开守卫。”
云逸凝视地图数秒，“你传一道假令进去，就说夜无殇有新命令，让他们换岗。”
“行。”她唇角微扬，“用‘血火为契’四个字，他们认这个。”
墨玄挺直身子：“我去丹阁准备封脉丹和疗伤药。若有人受伤，必须立刻处理。”
“好。”云逸转身往外走，“一个时辰后，北门集合。”
无人多问，各自散去。
一个时辰后，北门外三十人已列队完毕。云逸走在最前，灵悦在他右侧半步。天尚未亮，山雾弥漫。
他们沿山体下行，避开主路，紧贴岩壁前行。地脉灵气波动被《圣体灭天诀》残篇压制，脚步落地无声。
苏璃的纸蝶飞在前方，绕过两处埋伏点，最终停在一片枯树林边缘。
云逸抬手，队伍即刻停下。
前方营地灯火稀疏，守卫来回巡行。换岗的钟声响起，人群开始调动。
“成了。”灵悦低声说道。
云逸闭目，掌心贴地。灵力顺地脉探入，感知到三处阵基连接点。他缓缓催动符文，震动极轻，仅使地下碎石松动。
咔。
一声闷响从营地深处传来。紧接着地面塌陷一块，守卫惊叫后退。幻阵出现裂痕，一角真实地形显露而出。
“走！”云逸起身疾冲。
灵悦紧随其后，剑光一闪，两名守卫倒地。其余人迅速突入，分头行动。
毒雾自两侧喷涌而出，但早有防备。每人含了解毒丸，继续推进。
云逸直扑主帐。刚靠近，一道黑影猛然跃出。
血屠。
巨斧横劈而至，掀起腥风。云逸侧身避过，斧刃砸地，石屑四溅。
灵悦从侧面切入，剑尖划过对方手臂。冰蓝剑意渗入经脉，右臂瞬间僵滞。
血屠怒吼，左臂发力，硬生生将斧头拔起，再度挥来。
云逸双手结印，淡金符文浮现，一掌拍向地面。震波扩散，血屠脚下泥土炸裂，身形不稳。
此时，一枚丹药破空而至，混在烟尘中钻入口鼻。
血屠动作一顿，体内魔气翻腾。墨玄特制的封脉丹开始生效，压制《血神经》运转。
云逸趁机逼近，一掌击中其胸口。血屠连退数步，单膝跪地。
“你们……不会赢。”他喘息道，“主人早已布下大局。”
云逸未语，挥手示意手下将其控制。绳索缠住双臂，镇压符打入体内。
营地陷入混乱。联盟弟子按计划破坏阵眼、焚毁粮草、切断通讯。敌人四散奔逃，无人组织反击。
半个时辰后，枯林坡四处燃起火光。惨叫声渐行渐远。
一名弟子前来禀报：“三分之一敌军被歼，余者溃逃。”
云逸立于高岩之上，俯瞰下方乱象。他抬手，示意收兵。
“够了。”他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
灵悦走到他身边：“你不追？”
“他们慌了，才会犯错。现在追击，反而可能落入陷阱。”
他转头看她：“回防要紧。”
灵悦点头。两人一同返程。
途中遇见押送血屠的队伍。他躺在担架上，双眼半睁，口中喃喃低语。
墨玄已在丹阁等候。见人送来，立即上前查验。
“魔气躁动。”他搭了搭血屠脉搏，冷笑，“有人在远程催动秘法。”
取出三枚银针，扎入对方颈侧穴位。针尾微微泛黑。
“退了。”他拔出针，扔进火炉，“下次再试，此人必爆体而亡。”
苏璃立于檐角，手中丝线不断调整方向。纸蝶一只接一只飞出，散布于联盟四周。
“我在东、南、西三面设了哨点。”她说，“只要有人进入五里之内，我立刻就能察觉。”
云逸站在山道尽头，回望北方。
火光已熄大半。风卷起灰烬，飘向远方。
“他们会再来。”他说。
灵悦站在他身旁，手按剑柄。
“再来就再打。”她说。
云逸没有回应。向前走了几步，忽又停住。
“墨玄。”他忽然开口。
“嗯？”
“药都准备好了吗？”
“都在库房，随时可用。”
“好。”
他又看向苏璃：“你的人，能盯多久？”
“三天。”她说，“之后需要换线。”
“够了。”他说，“三天后，我会重新部署。”
一行人继续向主殿行去。弟子们沿途列队，有人低声议论。
“逸哥真狠，刚打完一场，立马反攻。”
“你知道什么，这才是高手。”
“灵悦师姐那一剑，快得我都看不清。”
“他们俩……绝了。”
云逸听着，未曾回头。左手藏于袖中，紧紧握着那半截玉簪。
灵悦走在右侧，步伐沉稳。剑穗上的铃铛偶尔轻响一声。
墨玄落在最后，将最后一瓶药放入柜中。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又低头瞥了眼染血的衣角。
苏璃坐在屋檐上，七根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轻轻一扯丝线，一只纸蝶在空中转了个圈。
夜更深了。
云逸伫立主殿门前，未入内。
“明日召开防御会议。”他对身后人说道。
灵悦停下脚步：“我参加。”
“你去休息。”他说，“明日还要轮值。”
她未动。
“我不累。”
云逸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而入。
主殿灯火亮起。案上摊着地图、文书，堆满待批的条陈。
他走到案前坐下，提笔蘸墨。
灵悦仍站在门口，未离去。
墨玄清点完药品，走出丹阁。他仰头望天，月亮被云遮去一半。
苏璃数了数纸蝶数量，十七只。她皱眉——少了一只。
北方某处密室，夜无殇端坐黑椅之上。地上香囊碎片散落，布料上绣的名字已被血浸透。
他抬起手，六条手臂虚影在身后浮现。指尖划过唇角，留下一道猩红痕迹。
“云逸……”他低声呢喃，“你以为，是你在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