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林间。云逸站在窗前，手指从沙盘边缘缓缓收回。
他转身坐下，将“断链”那张草图仔细折好，放进抽屉。红点仍在闪烁，但他不能再盯着看了。
指尖轻叩桌面三下，三道传音符悄然飞出。
灵悦第一个推门而入，佩剑垂在腰侧，脚步未停。她站定在桌前，声音清冷：“南街的凝神散已分发完毕。”
云逸点头：“好。”
墨玄随后倚上门框，手中拎着空葫芦。他抬眼看向云逸：“你找我？”
“嗯。”云逸翻开一本册子，“资源库发出警报，矿石存量仅够支撑三个月。新弟子报名人数这个月又降了两成。”
墨玄冷笑：“外头都说联盟快塌了，谁还敢来送死？”
灵悦皱眉：“他们怕的不是塌，是被牵连。”
苏璃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纸页。她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这是最近七天所有进出人员名单，剔除商户与巡查队后，剩下一百二十七人，全是老面孔。”
云逸望着那叠纸页，心中已然明了。
无人新来。
城外的人在观望，城内的人在熬。
他合上册子，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不能等。”
“你想做什么？”灵悦问。
“两件事。”云逸起身，“第一，派人前往南荒探矿；第二，在十村三镇设立筑基保送通道，招募寒门子弟。”
屋内一时寂静。
墨玄嗤笑一声：“南荒？去年两个宗门进去，出来时只剩三人，还都疯了。”
“我知道。”云逸走到墙边，取下一张地图铺开，“但他们走的是东谷，那里残留禁制。我要走西线，边缘地带。”
他指向一处：“灵气波动图显示，地下有零散灵脉群，密度虽低，但可开采。”
“你怎么过禁制？”墨玄问。
“丹阁能制隐息符纸。”云逸答道，“一次可用三个时辰，足够勘探队往返。”
墨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摇头：“你还真敢想。”
“我不敢也得做。”云逸目光沉静，“矿没了，阵法撑不住；人没了，城也就完了。”
灵悦开口：“保送通道可以设，但我担心战力不足。”
“我也担心。”云逸点头，“所以我定下双轨制：普通学员归教习统管，精英梯队仍需通过剑阁试炼。”
他看向灵悦：“由你把关。”
灵悦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还有。”云逸继续道，“我每季讲授一次《基础阵理》，对所有人开放。”
墨玄翻了个白眼：“你讲课？上回你说凝气诀，听的人一半睡着，一半吓跑。”
“吓跑是因为你加了安魂散。”云逸瞥他一眼。
“那也是为你好。”墨玄哼了一声，“不然有人当场走火入魔，算谁的？”
苏璃这时抽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七个人名，字迹清晰。
“这七人曾到过南荒外围，并活着回来。”她说，“都是执事级，愿意带队。”
云逸扫了一眼名字，其中四个他认得。他抬头：“你什么时候联系他们的？”
“昨夜你写信时。”苏璃淡淡道，“我提前传了消息。”
云逸不再多问。他知道她总比表面更早一步准备。
灵悦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至桌中央。
“这是我整理的《冰心守神诀》前两层。”她说，“给新人用，防心魔反噬。”
墨玄瞥了一眼，忽地甩手扔出三张药方。
“短时提灵、气息遮蔽、记忆焚毁。”他道，“你要的三种药，今晚第一批就能出。别指望太多，材料有限。”
云逸接过药方，略一看便收进怀中。
屋内陷入沉默。
计划已定，人选已明，但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南荒未必有矿，保送未必来人，药也未必撑得住消耗。
可若不做，便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云逸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支笔，在南荒入口画了个圈，又在十村三镇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金光在标记上闪了一瞬，随即黯淡。
“勘探队今日出发。”他说，“不择吉日，不留痕迹。保送公告下午张贴，三天内开始报名。”
他放下笔：“现在就开始。”
灵悦转身离去，步伐稳健。
墨玄将空葫芦挂回腰间，临走前丢下一句：“你要是死在讲台上，可别赖我药有问题。”
苏璃未动。等人走尽，她才低声开口：“北境矿场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盯住你弟弟的消息。”
云逸看她一眼，未语。
他知道她无需回应。
门关上后，他坐回桌前，翻开新的册子。
第一页写着：南荒勘探进度表。
第二页是：筑基保送流程草案。
他提笔写下第一条规则：凡通过试炼者，每月额外发放聚灵丹一枚。
笔尖微顿，又补了一句：优先分配至防御岗位。
外面传来钟声，市集再度热闹起来。
叫卖声顺着窗缝钻入，有人高喊糖葫芦，声音清亮。
云逸停下笔，抬眼望向窗外。
人流如常，摊位整齐，孩童奔跑，老人晒太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山门下，几个身穿旧布衣的年轻人正被守卫拦下登记。他们背着包袱，脸上带着风尘，眼神却明亮。
其中一个抬头望了望城楼，说了句什么，旁人笑了。
守卫低头记录，动作不急，却未曾驱赶。
云逸静静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了下窗沿。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看了一遍刚写下的规则。
然后提起笔，在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只要还有人愿意进来，这座城就不算输。
册子合上，置于左侧。
右侧仍是沙盘，三个红点依旧亮着。
他伸手，在其中一个红点旁添了个新标记。
那是南荒西线入口。
笔尖划过木面，发出细微声响。
他凝视那个点良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极轻——是灵悦回来了。
她没进门，只在门口说：“剑阁的新弟子都安顿好了，在地下库房。”
“好。”
“你写的课，我让记室抄了三十份，明日发下去。”
“也好。”
她顿了顿：“你说……他们会来听课吗？”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有人知道阵法怎么修。”
灵悦没有再问。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改了试炼第三关的内容。”
“改成什么？”
“不再比快，而是比稳。”她说，“谁能守住阵眼一个时辰，就算通过。”
云逸点头：“该这么改。”
两人再无言语。
外面的叫卖声仍在继续。
糖葫芦的甜味，仿佛飘到了窗边。
云逸忽然开口：“明天早上，我去市集走一趟。”
“为什么？”
“看看人。”他说，“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灵悦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南荒标记移向市集方向。
指尖悬在半空。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个孩子在喊娘亲卖糖葫芦。
云逸的手慢慢落下，按在沙盘边缘。
金光自指缝渗出，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