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议事厅门口，听见里面吵成一片。
他推门而入，喧哗声却未停歇。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十二名代表围坐其位，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冷笑不语，还有人已将文书卷好塞进袖中，似是随时准备离席。
灵悦靠墙而立，手按剑柄，眉心微蹙。墨玄坐在角落，酒葫芦搁在膝上，双目半阖，仿佛沉睡。苏璃端坐案后，指尖轻滑过手中玉简，一言不发。
云逸走到主位前坐下，沉默不语。
嘈杂声渐渐低了下来。
一位灰袍老者率先开口：“联盟组织勘探，我们出人出力，结果只分三成矿产？这叫什么公平？”
另一人立即附和：“我宗三名弟子受伤，药资自付，功劳却不算在账上。”
“你们签署的是初期合作契。”云逸翻开手边的册子，语气平静，“当时仅约定共同行动，并未明确分配比例。这是我们的疏漏。”
众人一怔。
原以为他会辩解，没想到竟直接认下。
“所以今日召集诸位。”云逸合上册子，“是要把规矩重新定清楚。”
苏璃起身，将一枚玉简插入桌心阵盘。光幕升起，清晰显示七日来各队任务记录：谁负责探路，谁破解禁制，谁运送样本，一一列明。
“这是数据。”她说，“不是偏袒。”
墨玄睁开眼，慢悠悠道：“南线三队带了十七张避毒符，北线五队一张未备，两人中毒。你们说，谁更懂得配合？”
有人面露羞惭。
灵悦此时开口：“剑阁可派人巡查矿区，每日记录开采量与分配情况。每支队伍派一人轮值，彼此监督。”
老者问：“若有人徇私舞弊呢？”
“丹阁掌药。”墨玄晃了晃葫芦，“谁敢多占份额，断药三天。没有凝息丹，下次进矿，自己扛毒气。”
再无人言语。
云逸取出一张新纸，写下三条：人力投入、风险承担、技术支援。每项依表现评分，总分决定分配比例。
“每月公示一次。”他说，“若有异议，当场核对。”
有人开始计算分数。
一名年轻弟子举手：“我们小队仅两人，但解开了两处残阵，能否加分？”
“能。”云逸点头，“解阵记录在案，归为技术支援。”
老者低头翻看自己的簿册，一边算一边嘀咕：“照此算法，我们能得四成……比原先多了一成。”
“那就从下一批矿产出开始试行。”云逸道，“为期十日，有问题再议。”
灵悦补充：“联合监督组今晚成立，明早入矿。”
苏璃将新章程刻入玉简，当场传予每人一份。
会议散去大半，仍有人留下。
“你们真打算让散修与大宗门同分？”一名中年汉子问道。
“按分计配。”云逸答，“不分出身。”
那人笑了：“我带队最小，原以为只能捡些残余。如今看来，未必。”
旁边一人凑近：“你们那避毒符的方子，能不能共享？”
“可以谈。”墨玄懒洋洋道，“拿东西换。比如……你们采的寒铁根。”
“成交。”
两人当场立下字据。
灵悦望了眼窗外，天色尚未全黑。她转身对云逸道：“监督人选名单，半个时辰后交你。”
云逸点头。
墨玄起身，拎起葫芦往外走。经过云逸身边时顿了顿：“这次没闹起来，不错。”
“你不也没下毒？”云逸看了他一眼。
“毒是留给敌人的。”墨玄头也不回，“自己人，用点药就够了。”
苏璃仍坐在原位。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轻声道：“已有三支队伍主动提出合并行动，说要提升评分。”
云逸望着桌上的章程草案，笔尖在“公开复核”一行轻轻划过。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一名守卫进来禀报：“西线勘探队传回消息，发现一处浅层矿脉，未遇危险，预计明日可采第一批样石。”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
灵悦问：“确认安全？”
“已用避毒符测试，空气无异。”
云逸站起身：“通知厨房，准备餐食。等他们回来，所有人加一顿热饭。”
守卫应声退下。
苏璃低头，在玉简上新增一条记录：“联合勘探首次成果汇报，协作机制初显成效。”
墨玄不知何时又折返，倚在门边：“饭我可以做，但别指望太好吃。毕竟药材放多了，味道就变了。”
“你做的饭本来就像药。”灵悦看了他一眼。
“能活命就行。”墨玄哼了一声，“比饿死强。”
云逸走到窗边，望见市集那边灯火渐明。几个孩子奔跑着，手里举着糖葫芦，笑着喊：“让我咬一口！”
他回头看向桌上那份章程。
纸页边缘尚显毛糙，是刚裁出来的。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微光。
灵悦走来，将一枚印章轻轻压在纸上。
“剑阁的印。”她说，“算我们押一份信。”
苏璃起身，将玉简放入柜中锁好。
墨玄在门口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液体，咂了下嘴：“明天要是还有矿送回来，我就再多炼两炉提灵丹。”
云逸拿起笔，在章程末尾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