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烛火映在云逸脸上,他盯着桌上那张刚画好的市场分区图,手指停在“禁区”二字上,指尖微微发紧。
苏璃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她将一份玉简放在桌角:“三日边境巡查结果,无战报,无冲突。”
云逸没有抬头,只伸手接过玉简,以灵力扫过一遍。内容与她说的一致——太平。
他放下玉简,问道:“暗线呢?”
“北境酒馆传来一条消息。”苏璃取出另一枚封印玉简,“一名散修听见有人低语:‘等风起时,血洗南街。’声音压得很低,但用的是旧式密语结构,和七年前魔宗的联络方式一致。”
云逸终于抬眼。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令牌递给她:“传令下去,关闭西岭、东崖两条非主道入口,夜巡加一班,每两刻钟换防一次。”
“你要升二级戒备?”苏璃接过令牌,语气平静。
“已经太晚了。”他说,“他们七天不闹事,不是怕我们,是在等节奏。”
苏璃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云逸叫住她,“让药坊多备凝神散和固脉丸,别走账面,从私库调。”
她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外。
屋内只剩他一人。他重新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块空白沙盘,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划出三处红点——那是敌方据点的位置。根据最近一次灵气波动记录,这些地方的能量正在缓慢上升,且频率日趋接近。
这不是撤退,是蓄力。
天刚亮,议事厅的门就被推开。灵悦走进来,剑未离手。她站在门口说道:“剑阁的剑灵昨晚震了三次,最后一次持续了半炷香时间。”
云逸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墨玄随后赶到,手里拎着酒葫芦。他没坐,靠在柱子上问:“听说你下令封路了?市集那边已经开始传闲话,说联盟要变天。”
“让他们传。”云逸站起身,“敌人消停七天,你觉得是巧合?”
“当然不是。”墨玄冷笑,“我昨夜查了东溟宫那艘船,它没进港口,绕去了北礁。船上运的是黑鳞砂,沾一点就能让结界出现裂痕。”
灵悦皱眉:“他们是想破防?”
“不止。”云逸走到灵屏前,将沙盘数据投映上去,“看这里,三处据点的灵气曲线正趋于同步。他们在准备一个大阵,目标可能是主城。”
厅内一时安静。
墨玄喝了一口酒:“现在怎么办?打出去?”
“不能打。”云逸说,“我们一动,市集就乱。投资者会撤,商户会跑,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
“那就只能防?”
“防,也要有后手。”云逸看向两人,“我打算派人进去。”
灵悦立刻明白:“你是说卧底?”
“对。”他说,“得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墨玄摇头:“难。对方最近清洗了三批人,连自己人都不信。谁去,都是送死。”
这时苏璃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说:“有个人能用。”
两人都看了过去。
“原合欢宗的人,三年前假死脱身,精通易容和心识屏蔽术。她弟弟现在被关在北境矿场,只要我们救他出来,她愿意潜入。”
云逸问:“她信得过?”
“她恨他们。”苏璃说,“比我们更恨。”
云逸沉默片刻。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写下几行字,然后封入信封。在封口处按下一道印记——不是联盟徽记,而是云家庶子独有的符纹。
“如果她失败,这封信不会牵连任何人。”他把信交给苏璃,“你亲自送去西南药墟,找一个叫‘阿七’的人。只有你说出接头暗语,才能交出去。”
苏璃接过信,没问内容,也没问风险。她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灵悦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我们是被动应付,现在我们在布局。”她看向云逸,“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不是想到。”他说,“是逼出来的。他们越安静,我就越清楚,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墨玄哼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守?”
“结界加固交给丹阁,轮值守将由剑阁统筹,情报归苏璃管。”云逸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主城防线,“所有人分成三班,每班六个时辰。执法队不再处理市集纠纷,全部转为应急预备队。”
“这样一来,市集没人管了。”灵悦提醒。
“暂时不管。”他说,“如果城没了,摊位也保不住。”
墨玄喝完最后一口酒,把葫芦挂回腰间:“我会让丹房通宵炼药。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我要三种药:一种能短时间激发灵力,一种能隔绝气息波动,还有一种,能在死后自动销毁记忆。”
墨玄挑眉:“你想得挺远。”
“活下来的人,必须干净。”云逸说,“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灵悦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会带人检查每一处阵眼,确保结界不出问题。”
“好。”他点头,“另外,把剑阁的新弟子全撤下来,让他们躲进地下库房。”
“你不信任他们?”
“我不信任局势。”他说,“一旦开战,第一波攻击一定针对薄弱环节。新人最容易出事。”
外面传来晨钟声,市集开始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声顺着风飘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墨玄看了眼窗外:“这些人还不知道,平静快到头了。”
“不要告诉他们。”云逸说,“越多人知道,就越容易乱。”
灵悦忽然问:“如果我们撑不住呢?”
云逸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声音很平:“那就至少让下一个城,知道该怎么防。”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云逸回到书房,在沙盘上又添了一个标记——那是敌方可能的进攻路线之一。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又划掉。然后写下另一个词:断链。
这是他对这次行动的命名。
苏璃离开主殿后,沿着石阶一路向南。风吹起她的纱裙,脚踝上的铃铛却没有响。她走得很快,穿过三条巷道,拐进一条无人小径。
前方路口站着一个人影。
她停下。
那人穿着灰袍,脸藏在兜帽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苏璃没说话,把信放进他手里。
灰袍人低头看了看封口的印记,轻轻点头,转身走入林中。
风吹过树梢,一封信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中。
信封完整,火漆未损。
手指捏着信角,慢慢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