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宗送来的名单摊在桌上，纸角微微卷起。云逸盯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名字看了片刻，抬手将它轻轻推到一旁。
苏璃站在下首，声音平静：“是他们大弟子亲手教的，没有遮掩。”
“那就是故意的。”云逸道，“想看我们查不查，敢不敢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墨玄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三枚玉简。他将东西放在案上，顺手摘下腰间酒葫芦，饮了一口：“北原赵氏、南陵叶家、东溟宫，都递了话。一个要买摊位，一个要入股药材，还有一个想派执事进市集管账。”
云逸拿起一枚玉简，以灵力扫过。内容简洁明了——赵氏愿出百万灵石，换取市集中心区域十年独占权；叶家以五百株百年药草为资，要求参与利润分成；东溟宫则提议共建监管体系，名义上是防止欺诈，实则是插手决策权。
“他们动作倒快。”云逸放下玉简。
“你不意外？”墨玄问。
“半个月前没人相信我们能撑住，如今见这里有了规矩、有了秩序，自然都想来分一杯羹。”他看向苏璃，“流云谷那边如何？”
“昨日已正式签署补充条款。”苏璃取出一份文书，“接受三成收益上限，但要求联盟提供两处矿脉的勘探技术支持。”
“给他们。”云逸点头，“把最耗人力、产出最低的两个点划过去。”
墨玄轻笑一声：“你还真给资源？”
“不是给。”云逸说，“是让他们明白，合作与白拿，从来不是一回事。”
正说着，灵悦从外走进来。肩上剑穗微晃，发丝略显凌乱，似刚从市集巡视归来。
“西街满了。”她说，“三百二十七个摊位，皆已有人入驻。诚信户增至五十六家，另有十余名散修组成联营铺子，专售炼器边角料。”
“人多了，问题也多。”她顿了顿，“方才两名身着紫金袍之人占了三个好位置，声称是高层默许。我查过登记册，并无记录。”
云逸起身：“执法队呢？”
“已前往处理。”灵悦答，“按旧规清退无凭证者。我也命人张贴告示：凡新增摊位，一律公开竞拍，底价公示。”
“做得好。”云逸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在西街区划了一圈，“拍下的灵石如何处置？”
“纳入公共基金。”灵悦回应，“重大投资者可免三年租金，但所有交易须留档备案，联盟有权随时核查。”
云逸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沉默良久。
“接下来会更复杂。”他说，“这些人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争地盘的。”
墨玄倚在桌边：“那你为何还让他们进来？”
“挡不住。”云逸道，“越拦，他们越要挤。不如开门，让他们自己选站哪一边。”
“南陵叶家那份药材我查过了。”墨玄忽然换了个语气，“混入了赤心藤。”
灵悦皱眉：“那东西可催生毒丹，虽未明令禁止，用多了终会酿祸。”
“他们清楚界限在哪。”云逸说，“刚好踩在线上，既不算违规，又能埋下隐患。”
“收还是不收？”苏璃问。
“收。”云逸说，“钱和货都收下，但不许他们进入核心层。记一笔账，将来算。”
他转身走向书案，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几行字。
“准备一套制度。”他说，“依投入多少与合规情况划分等级。高等级可参与议事，但每年审查一次。谁耍花招，立刻降级清退。”
苏璃接过纸张细看：“叫什么名字？”
“就叫‘投资者分级制’。”云逸说，“规则三日内公示。”
墨玄哼了一声：“你这是要把买卖做成门派？”
“本来就是。”云逸道，“市集不只是交易之地，更是人心的试金石。”
话音未落，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执法队员匆匆入内禀报：“东街有人闹事！两名外来修士为争摊位打起来了！”
“哪个区域？”灵悦问。
“靠近水源那片，原是空地，今早突然搭起棚子，尚未登记。”
“去看看。”云逸抓起外袍便往外走。
街上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声交织成一片。东街拐角处围了不少人，中间两名修士对峙而立，一人手持铁尺，另一人掌心泛着黑烟。
执法队已在场，却无人敢上前制止。
云逸走近时，黄衣修士回头高声道：“你们联盟不是说公平竞拍吗？我们昨晚交了定金，今天却被顶替，这算什么？”
旁人低声解释：“这两人昨夜各付五十块灵石定金，约定轮流使用该位置。今晨却都来了，互不相让。”
云逸看向执法队长：“登记了吗？”
“没有。这片地尚未开放竞拍，原定后天开始。”
“那就按规矩办。”云逸说，“场地收回，谁都不准用。定金退还一半，算是教训。”
黄衣修士立刻怒吼：“凭什么？我们都付钱了！”
“你们付的是私下交易。”云逸道，“并非交予联盟。私相授受，不受保护。”
四周一时安静。
有人低声议论：“原来是真的，他们真不讲情面。”
云逸环视众人：“从今日起，所有摊位必须通过官方渠道申请。私下转让、顶替、强占，一经发现，五年内不得入市。”
人群缓缓散去。
执法队带走两名闹事者。地面残留数道焦痕，是方才争斗所留。
回到议事厅，天色已暗。云逸坐在灯下翻阅今日市集记录。苏璃送来一份新名单——又有七个势力表达投资意向，其中包括两个从未露面的隐世家族。
墨玄饮了一口酒：“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等这些人安分下来。”云逸说，“现在每一步都得走稳。错一次，前面全白费。”
灵悦立于窗边，望着外头灯火通明的街道：“比从前热闹多了。”
“热闹容易，长久难。”云逸合上册子，“谁都想进来，但没人愿守规矩。”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名字，又划去几个。
“明日发布分级制细则。”他说，“第一级，须同时满足三项：出资十万以上，无违规记录，愿接受审计。”
“东溟宫定然不满。”苏璃道，“他们本想直入决策层。”
“那就让他们不满。”云逸说，“想要权力，先证明自己配得上。”
屋中静了下来。
墨玄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人联手逼你改规则？”
云逸抬眼看他：“那就让他们试试。”
他吹灭桌上的灯，只留一盏小烛。火光映在脸上，左耳那粒朱砂痣微微发亮。
“利可共而不可独。”他低声说道，“谋可寡而不可众。”
苏璃默默记下这句话，放入明日即将公示的文告底稿中。
夜深了，市集的喧嚣仍未停歇。新的摊位仍在搭建，火把照亮半条长街。有人搬来整箱灵矿，有人摆出成堆符纸，连角落都有人在售卖自制的储物袋。
云逸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案前继续批阅文书。
苏璃离去前最后望了一眼，见他正伏案画线，将市场划分为若干区域，每块旁标注不同数字与符号。
其中一块被圈出，写着两个小字：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