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睁开眼时,嘴里仍残留着铁锈味。
他躺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手臂压在身下,掌心贴着地面,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头顶岩壁裂开一道缝隙,幽绿色的光从中渗出,落在他左耳边缘。那颗朱砂痣正发烫,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般。
刚才那一战太过仓促。敌人出手极快,每一击都撕裂空气,爆响连连。他凭借《圣体灭天诀》硬接了七招,最后以剑柄猛击对方胸口才将其逼退。可那人倒飞而出时,脚下所踏之地的地砖尽数化为灰白,如同生机被彻底抽干。
云逸撑起身子,喉咙干涩疼痛。他探手入怀,半截玉簪仍在。指尖触到它的刹那,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幅画面——灵悦站在山道旁,手里拿着糖葫芦冲他微笑。那影像只存在一瞬便如断弦般消失,他回过神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他开始回忆战斗细节。
敌人的攻击并非单纯依靠修为。每次出拳前,地面都会先震一下;空气中浮现出暗红色符纹,与他体内浮现的金色符文相撞时,发出雷暴般的炸裂声。最奇怪的是,对方受伤后流出的血并未落地,而是飘向某个方向,像是被什么力量吸走。
云逸站起身,拾起插在石缝中的剑。剑身已有三道裂痕,但他并未更换。他走到最近的一块碎石旁,用剑尖在地面划线,标出敌人移动的轨迹。又从袖中取出一片烧焦的布条,那是从对方衣角削下的残片,上面沾着些许黑色粉末。
他蹲下身,将粉末捻在指尖搓了搓。无味,也不粘手。但他记得,这东西曾出现在每一次敌人发力的位置。
视线顺着标记的路线推演,所有线条最终指向百步外的一座石台。那石台半埋于地下,表面覆盖着类似黑曜石的物质,中央凹陷处有一圈深红色的干涸痕迹,像是凝固已久的血渍。
祭坛。
他心中已然明了。
敌人是在借助此物之力。否则不可能在受创后迅速恢复战力。而且方才退走之际,那人脚步虚浮、身形晃动,显然已与祭坛失去连接。
云逸握紧剑柄,朝祭坛方向走去。
越靠近,空气越冷。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不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他屏住呼吸,改用腹部运气。经过一处裂口时,雾气骤然浓重,眼前一花,竟看见母亲跪在火盆前,回头望他一眼,嘴唇微动。
他立刻掐住眉心,用力一压。幻象瞬间消散。
再睁眼时,他已单膝跪地,额角冒汗。刚才那一瞬几乎令他驻足。他知道,不能再依赖双眼判断路况。
他取出玉簪,贴在额前。一丝清凉顺经脉而下,头脑清明几分。这一次,他闭上双目,以灵识探路。
灵识扫过的景象截然不同:那些看似静止的符文实则缓缓旋转,分为三层,每层间隔七息完成一次循环;地面有压力感应点,分布于裂缝边缘,一旦踩中便会触发陷阱;空中还有数条无形的能量线,交错成网。
他在原地等待了两个循环。
当第三轮间隙出现的瞬间,他动了。
侧身、滑步、抬腿跨过一条细线,落脚之处精确至毫厘。他贴着墙根前行,避开所有重压区域。行至距祭坛十步之遥时停下,伏身缓缓向前挪动。
直至看清祭坛全貌。
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人影。中央凹槽内刻满复杂纹路,似是某种阵法的核心。他注意到边缘有一小块破损,露出下方暗黄色的石质。就在破口旁,有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微小血渣。
是敌人的血。
云逸缓缓抬起右手,自指间逼出一滴精血,混入一丝灵力,使其泛起微光,轻轻弹出。
血珠落在祭坛边缘。
刹那间,黑曜石表面荡开一圈涟漪,如水波扩散。一道幽蓝色纹路自接触点蔓延,沿凹槽迅速游走。整个过程不到两息,随后归于平静。
但地下传来回应。
低沉的嗡鸣自深处响起,仿佛某种机关被短暂激活。云逸感到脚下地面震了一下,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清晰。
他收回手,眼神微变。
果然是这里。敌人通过祭坛建立了一条能量回路,将自身的伤势与力量波动传入其中,由祭坛转化后再输出,因此才能越战越强。而方才那一滴血引发的反应说明,只要有一点生命气息接触,便可唤醒机制。
他可以反向利用。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有重物撞上石柱。紧接着是脚步声,缓慢却有力,正朝这边逼近。
回来了。
云逸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仍有轻微麻木感,那是先前触碰灵识屏障留下的余韵。他必须再试一次,确认能否切断这条回路。
他咬破舌尖,逼出更多精血,在掌心凝聚成一小团。这一次,他不再压抑灵力波动,反而刻意释放,模拟活人气息。
他向前爬行三步,此刻距离祭坛仅剩五步。
风从裂缝吹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坚定。
又等了一个循环。
当符文转至安全节点的瞬间,他猛然前冲,在第四步时单膝落地,右手直伸而出。
指尖距祭坛边缘,仅余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