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迈步向前，那人被执法弟子拖走时仍扭头望着他。他没有停下，穿过议事厅前的长阶，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
灵悦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中握着刚整理好的名单。她将纸页递过去：“这是今日要见的各堂口负责人，共十三人。”
云逸接过，目光一扫，“先见阵法堂和后勤组，星联阵的事不能再拖。”
“我也是这么想。”她顿了顿，“但粮仓重建也不能停，否则下个月补给会出问题。”
他侧目看她：“你有主意？”
“我想把人分成两班，白天修阵，夜里运粮，轮替进行，两边都不耽误。”
他站在台阶尽头未动，“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怕残党趁虚而入。”她接得干脆，“可若我们一味固守不出，旁人只会觉得我们怯战。现在正是立威之时。”
他低头看着名单，指尖轻轻划过“阵法堂”三个字。
“那你打算用什么资源铺星联阵？”他问。
“用废弃哨塔的旧材，能省下近半工时。另外，墨玄答应借我们三炉凝灵粉，足够激活主阵眼。”
云逸沉默片刻，忽然抬眼：“你什么时候与墨玄商议的？”
“昨夜你审人时，我去了一趟丹阁。”她语气平静，“他说你是块硬石头，但我得做那根绕石而生的藤。”
他轻笑一声：“他还真敢说。”
“我说你其实挺听我的。”她也笑了，“他差点把酒葫芦摔了。”
两人并肩走向偏殿，阳光洒在屋檐，投下一道斜影。风从回廊穿行而来，吹动她的马尾，发丝轻拂肩头。
进了偏殿，桌上已备好茶水与文书。他们坐下，逐项核对进度。说到第三项时，云逸忽然抬手按了按左耳。
灵悦立刻察觉：“又疼了？”
“没事。”他松开手，“只是有些胀。”
她起身走到他身后，指尖轻搭在他耳侧：“你三天没合眼，再撑下去，灵脉会反噬。”
“等这事定下再说。”
“你现在倒下，后续谁来接手？”她声音不高，“你说过，让我一起扛的。”
他不再反驳，任由她按着肩头揉了揉。力道不重，却格外安稳。
“我去后山温泉等你。”她说，“一刻钟内不到，我就让苏璃来抓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使唤她。”
“她欠我三颗糖丸，不给她点事做，总想着溜去西街。”
他终于点头：“好，一刻钟。”
她转身出门，脚步轻快。
一刻钟后，云逸推开温泉外的小门。雾气自池边袅袅升起，他看见她坐在石台上，脚浸在水中，剑倚身旁，铃铛随水波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脱鞋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儿吗？”她问。
“清净。”
“因为这里没人看得见。”她转头看他，“你可以不用一直撑着。”
他靠在石上闭眼，呼吸渐渐平稳。
“还记得第一次给我喂药的事吗？”她忽然开口。
“十二岁那年，你在药房咳得厉害。”他睁开眼，“我把最后一颗丹给了你，自己饿了几天。”
“现在换我给你药。”她递来一颗凝心丹，“味道还是苦的。”
他接过吞下：“你改了配方？比从前温和。”
“略作调整。”她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不想看你疼。”
两人静默，唯有水声轻响，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次日清晨，云逸步入主殿前院，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弟子。他走近，看见正中贴着一幅手绘图——画中是他与灵悦并肩立于山巅，背后朝阳初升。下方写着：“双星照路，吾辈不孤。”
有人见他来了，纷纷让开。一名年轻弟子低声说：“是我们昨晚画的。”
“大家都这么想。”另一人接道，“跟着你们，心里踏实。”
云逸望着那幅画，良久未语。
最后他点点头：“谢谢。”
转身欲走时，听见有人轻声说：“我们会守住这个家。”
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
灵悦已在议事厅等候。她手中拿着新的布防图，另一只手藏在袖中。
“给你带了东西。”她抖了抖袖子，一串糖葫芦滚入他掌心。
“十五了。”她说，“我凌晨下的山，没人看见。”
他捏起一颗放入嘴中，酸甜在舌尖化开。
“下次别半夜乱跑。”他说。
“你不也一样。”她笑，“嘴上说着公事要紧，实则整晚都在查东区暗哨有没有疏漏。”
他未否认。
两人坐下，重新审视星联阵图纸。最终决定抽调五队精锐专攻阵眼连接，其余人力轮班补粮。同时启用传讯符网，一旦有异动，三息之内全盟皆知。
方案落定，灵悦提笔在任务簿首页写下一句：愿随双主，共守此盟。
云逸看见，未言，只将自己的名字签在她落款之下。
午时，墨玄路过偏殿，见二人仍在核对名单。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低声嘀咕：“累死也值得，好歹有人管得住你。”
无人回应。
他摇摇头走了。
下午，首批材料运抵东区。云逸亲自带队铺设阵基，灵悦在一旁校准灵纹角度。日落之前，第一座哨塔亮起微光。
那是星联阵启动的信号。
晚间，他们回到藏书阁外庭。哑奴不知何时已开始擦拭典籍。见两人归来，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云逸坐在石阶上，仰头望天。星辰一颗接一颗点亮夜空。
灵悦挨着他坐下：“明天继续。”
“嗯。”
“你会累，我会替你看着。”她说。
“你也一样。”他转头看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加了两次夜班。”
她笑了笑，未否认。
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联盟运转如常，秩序井然。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条：“南墙排水沟那个，我留着了。”
“为何不毁？”
“留个提醒。”她说，“只要还有人想毁掉这一切，我们就得一直往前走。”
他接过布条，默默折好，收进怀里。
夜风拂过，竹影婆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回握得极紧。
次日清晨，新一批任务簿分发至各堂口。几乎所有人在扉页都写下了同样一句话。
有人见灵悦走过回廊，特意驻足行礼。她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云逸在主殿召开晨会，宣布星联阵将在三日内全面启用。众人领命退下。
会议结束，他走出大殿，见灵悦立于观景台前。她手中握着一串新糖葫芦，静静望着山下忙碌的弟子身影。
他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她问。
他望向远方：“只要我们还在，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