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仍抵在那扇黑曜石门上，门缝中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他没有再退，也未后退。
身后的三人静静伫立，无人开口。
片刻后，云逸缓缓收回手，转身离去。
“不进去了？”墨玄问。
“现在不能进。”云逸脚步未停，“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我们得先稳住自己人。”
灵悦立即跟上，苏璃与墨玄对视一眼，也快步离开。
四人回到联盟总部时，天已破晓。守门弟子见他们归来，神情微显慌乱，但仍低头行礼放行。云逸注意到那人袖口沾着灰烬般的尘屑，仿佛刚从废墟中爬出。
他并未点破。
议事厅大门敞开，厅内已聚集了不少人——执事、长老、各堂口负责人皆在列。众人低声交谈，声音虽轻，却透出压抑的不安。
“粮仓昨夜失火，烧了三成存粮。”
“东区阵法遭破坏，护山大阵缺了一角。”
“有人看见后勤堂的李执事半夜往禁地去，说是采药。”
这些话语一句句传入耳中，云逸站在门口听着，神色不动。
灵悦低声道：“不是意外。”
“是有人想让我们乱。”苏璃倚在柱旁，指尖轻轻叩响脚踝上的铃铛，“节奏太整齐了，一连串的事，偏偏挑在我们不在的时候。”
墨玄冷笑：“等我们回来才发觉烂到了根，这盘棋下得够深。”
云逸步入议事厅，全场顿时安静。
他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而是将一枚玉简掷于桌上。玉简裂开一道细缝，其中储存的画面自动浮现——一名身穿联盟服饰之人蹲在粮仓角落，手中握着一小包粉末，正悄悄倒入米袋。
画面清晰可辨，正是后勤堂赵执事。
“这是哑奴以灵识复原的记忆。”云逸开口，“昨夜戌时三刻，赵执事私自开启禁制库房，取出‘迷心散’，投放入主食储备。目的并非杀人，而是使人神志昏沉、彼此猜忌。”
厅内哗然四起。
“不止他一个。”云逸抬手压下喧闹，“苏璃调取了近十日的进出记录，发现有五人频繁接触同一种香料。此物不伤身体，但长期吸入会令人多疑易怒。它原为魔宗旁支所用的控人心术，名为‘扰魂引’。”
墨玄接话：“我在药王谷见过残留样本。你们以为最近脾气变差只是压力所致？那是被人一点点喂出来的反应。”
灵悦上前一步，手中拿着几张纸：“我们在北侧密林发现一处废弃据点。墙上刻着‘乱始于内，权归于新盟’。屋内搜出伪造军令印模，还有几封未寄出的信，收件人是青阳门和血刀寨。”
她将信摊开，上面赫然盖着联盟暗印。
“他们打算假传命令，诱使我们主动出击，引来外敌围攻。待两败俱伤之际，再以‘救世’之名接管联盟。”
人群彻底沸腾。
有人怒骂，有人震惊，亦有人面色惨白。
云逸扫视全场：“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我借机铲除异己？好——”
他拍手一声。
两名执法弟子押着三人进来，双手反绑，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抬起头，是负责巡逻的周副统领。
“你说你忠于联盟，可你的靴底沾着扰魂引的灰。”云逸走到他面前，“昨夜你带队巡查时，特意绕开了西区三个岗哨。为什么？因为那里的弟子已被下药，只要你一声令下，便会自相残杀。”
那人嘴唇微动，终未言语。
第二人是医馆陈医师。墨玄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你每日给伤员服用的安神汤里加了东西。表面助眠，实则放大内心恐惧。你还篡改了配方记录。”
陈医师猛然抬头：“我没有背叛！我只是……不想再做底层罢了！你们知道我熬过多少夜吗？可升职的永远是有背景的人！”
“所以你就投靠敌人，毁掉整个联盟？”灵悦冷冷地看着他。
“反正你们迟早要打起来！”那人嘶吼，“外面虎视眈眈，内部勾心斗角，我不过是让它早点结束！”
云逸不再看他。
第三人始终低头，浑身颤抖。
“你是谁派来的？”云逸问。
那人摇头，忽然咬舌。
墨玄眼疾手快，甩出一根银针钉住其咽喉，使其无法用力。“别试了，这一招十年前就不灵了。”
那人瘫倒在地，眼神绝望。
云逸转身面对众人：“这些人并非一时糊涂，而是早已被策反。他们散布谣言、破坏设施、挑拨关系，只为制造混乱。他们的目标不是某个职位，而是整个联盟的掌控权。”
他顿了顿：“而他们的背后，还有外部势力正等着收网。”
厅内鸦雀无声。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是谁。”云逸道，“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也知道了。”
他指向跪地诸人：“他们以为藏得很深，可只要做过，就有痕迹；只要动手，就会留下证据。”
一名老执事颤声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逸尚未回答，门外又冲进一名弟子，手中攥着一块布条。
“报告！在南墙排水沟发现了这个！”
云逸接过布条展开，上面绣着半个标记，与先前缴获信笺背面一致。
“还有漏网之鱼。”他说。
苏璃轻声道：“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事情败露，可能会逃。”
“不会让他们走。”灵悦拔剑而出，“我已命执法队封锁所有出口。”
墨玄冷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人背后必有联络方式——查通讯符、查灵兽、查地下交易点，总能挖出来。”
云逸点头：“即刻起，所有部门重新登记身份玉牌，更换通行阵法口令。外来访客一律暂留外院，未经核实不得入内。”
他环视四周：“我不追究谁曾怀疑过我，也不责怪谁听信过谣言。但从今日起，若有人故意制造分裂、动摇军心——”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渐渐安静。
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是一个人，接着两个，然后是整片大厅。
掌声愈来愈响。
一名年轻弟子红着眼喊：“我们信你！”
“清除此害！”另一人高呼。
越来越多的人随之呐喊。
云逸立于台上，未笑，亦未动。
灵悦走近身旁，低声说：“你做得对。”
墨玄站在台下，手中把玩着酒葫芦，嘴角微扬。
苏璃轻轻晃了晃脚踝上的铃铛，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人，眼中无半分怜悯。
云逸抬手，掌声渐息。
“这件事还没完。”他说，“主谋尚未落网，幕后之人仍在暗处窥视。”
他盯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我知道你在。”
无人应答。
但他瞥见角落里一道影子迅速闪开。
云逸没有追。
他缓步走下台阶，脚步沉稳。
灵悦紧随其后。
墨玄拍拍苏璃肩头：“走，该干活了。”
苏璃点头，转身离去。
云逸驻足议事厅门口，回望那几个被押走的叛徒。
其中一人忽然扭头，死死盯住他。
云逸也看着他。
那人张了张嘴，似欲说什么。
云逸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