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主殿门口，晨光洒落在他脚前的石阶上。灵悦从回廊走来，手中握着一卷文书。
“他们到了。”她说。
云逸点头，抬步走入大殿。墨玄已坐在侧席，指尖轻转一把小匕首。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下，未语，将匕首收回腰间。
殿内桌案早已摆好，三份文书整齐置于中央。一份是星联阵布防图，线条清晰，标注详尽；一份为近三日筑基弟子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两页；最后一份是七城归附盟书，红印连片，压得纸角微皱。
使者一行五人立于殿门前。领头者是个中年男子，身着灰袍，袖口绣有一道弯月纹。他目光扫过桌案，又望向云逸。
“听说你们的阵法铺好了。”
“昨夜点亮了最后一座哨塔。”云逸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如今东域三百里内，任何异动都会传至主殿。”
使者未接话，指尖轻轻敲了敲袖口。
云逸转身，对身后侍从道：“请他们查看地图。”
侍从上前，缓缓展开布防图。图上光点密布，每一处阵眼皆标有编号与值守时间。使者走近几步，凝视其中一处良久。
“这位置……原本是你们的弱点。”
“现在不是了。”云逸道，“三天前，此处尚空。今日我们已补上。”
使者沉默片刻，回头与同伴交换眼神。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颔首。
“我们此行，意在商谈合作。”他说，“最低限度，开放贸易通道，允许商队通行。”
云逸未及回应，拿起第二份文书递过去。
“这是昨日加入联盟的新晋弟子名单。”他说，“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的过去甚至兵刃相向。但如今，他们都穿同样的衣裳，守同样的规矩。”
使者接过名单，快速翻阅一遍。
“你想表达什么？”
“三年前，我连踏入藏书阁都要看人脸色。”云逸直视着他，“若那时我也只求一条生路，此刻站在这里的便不会是我。”
殿内一时寂静。
使者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页，指尖缓缓收紧。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问。
“两处矿脉，共享采掘权。”云逸道，“你们的人可以进来开采，我们不收税赋。但你们必须承认联盟在东域的主导地位，撤除边境封锁，并允许所有门派弟子参与演武大会。”
使者眉头微蹙：“那两处矿脉早被毒藤侵蚀殆尽，根本无法使用。”
“正因如此，我们才愿让出。”云逸说，“若你不信，可派人实地勘察。看完再决定是否签署。”
使者久久盯着他。
终于开口：“若我们拒绝？”
“那就等下次有人打上门。”云逸语气平静，“到那时，我不保证还能坐下来谈。”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巡逻弟子快步穿过庭院，铠甲轻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使者闭了闭眼，再睁时神色已变。
“让我看看协议。”
云逸示意侍从呈上第三份文书。条款明晰，字迹工整。末尾留白处，静待盖印签字。
使者逐条审阅，在旁写下数行批注。同伴凑近低语几句，他摇头，继续写完。
“我们可以签。”他说，“但有一个条件——三个月后的演武大会，若你们未能进入前三，此约作废。”
云逸淡淡一笑：“可以。”
他提笔，在纸上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使者亦落笔其后。一方玉印按下，契约成立。
灵悦这时走上前，将一本新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后续的合作安排。”她说，“矿脉清理工作明日启动，联盟将派遣两队人手协助。演武大会报名将于下周开启，所有外来弟子需统一登记。”
使者看了一眼，点头。
“我们会配合。”
云逸走向殿门口，外头阳光正好。他抬手遮了下光线，望见远处山路上已有数支队伍正朝这边而来。旗帜飘扬，看不出属于哪一宗。
“他们动作挺快。”灵悦走到他身旁。
“利益摆在眼前，谁都不想落后。”云逸说。
“你觉得他们会真心合作？”
“不必真心。”他望着那些渐近的身影，“只要他们敢来，就由不得他们再退回去。”
墨玄此时从殿内走出，手里拎着酒葫芦。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那两处矿脉，我昨晚让人撒了引瘴粉。”他说，“再过几日，毒藤便会自行爬出地面。他们真要挖，怕是边挖边吐。”
灵悦瞥他一眼：“你早知道？”
“他让我做的。”墨玄指向云逸，“说是给点‘惊喜’。”
灵悦未语，嘴角微微一动。
殿内，使者携文书准备离去。临出门前，他驻足回首，望向墙上悬挂的画。
那是“双星照路，吾辈不孤”的复刻版，下方添了八个字：同舟共济，八方来归。
他伫立数息，抬手轻抚袖口的弯月纹，转身离去。
云逸未曾相送。他回到桌前，翻开协议原件，在页脚添上一串名字——皆是近日申请加入的小宗门。
灵悦立于旁侧，轻声问道：“下一步？”
“等他们发现问题。”他说，“然后求我们出手。”
“你不担心他们反悔？”
“反悔也得按规矩来。”他合上文书，“条约写明，三个月后见真章。在此之前，谁妄动，谁便是违约。”
墨玄倚在门框上，忽然笑出声。
“你说那灰袍老头回去后，会不会被同门责骂？”
“大概会。”灵悦答。
“骂也没用。”云逸望着窗外，“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殿外传来通报声。又有两个小门派的代表抵达，正在庭院等候接见。
云逸起身，整理衣袖。
“走吧。”他说，“今日还有三拨人要见。”
灵悦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墨玄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主殿大门敞开，阳光倾泻而入，映出四人的身影。他们走向门口，步履一致。
最后一名使者踏出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匾额。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共守东域。
他脚步微顿，随即加快离去。
云逸立于台阶最高处，遥望远方山路。第一批合作队伍已然进入边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掌，掌心躺着一粒黑色药丸——昨夜自矿脉样本中提取出的毒素结晶。
他握紧拳头，药丸碎成粉末，自指缝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