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里。
码头处的粮船早就打道回府,可是满北平城人亲眼见着卸下来的粮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有心盯着动静尾随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进去吃了牢饭。
算盘落空,一片叹息。
次日。
市面上无论大报小报销量都极好,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都凑着买报纸,请人来念一念,就怕错过了低价粮。
“上面没说粮食的事。”
“什么?”
“怎么会没有,之前不是说,那个苏小姐要支持政府平抑粮价吗?我都看的真真的,几十艘粮船的粮食搬到了半夜,那么多粮食!”
“是啊,再看一看。”
连声哀求。
那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生怕错过了讯息,一张报看了快半小时,还是摇头,对上十几张期盼的脸,声音苦涩难言。
“真的没有。”
寂静,难以想象的寂静。
突然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手捶着地:“老天爷,怎么就不肯给条活路闯……那么多粮食,那么多粮食啊!”
字不成段,段不成句。
周围人被感染,心头悲切,希望破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们好些人家里都断了顿,没断的也是混个水饱,就等着买苏宁的粮续命呢。
类似的境况数不胜数。
“叮叮叮……”
这边,饶是苏宁关闭了非剧情人物奖励提醒,还是清净不了,剧情人物也要吃饭不是。
“要不要全部关闭掉?”
“不用。”
苏宁摇头,这点甜蜜的小痛苦她还是能够忍受的,看了眼系统馀额,果然,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这都快满五千万了。
光是今天一天。
不算剧情人物,就有超过五百万的奖励产生。
本来才一天没卖粮,根本不至于这么夸张,奈何苏宁有“帮手”啊,迫不及待在市面上引导舆论说低价卖粮,根本就是苏宁配合政府哄人的!
这才引爆了奖励。
“该从哪里感谢起呢?”
苏宁正襟危坐,认真道:“首先感谢这遭乱的世道,其次感谢不做人的权贵,然后感谢那些粮商,当然最应该感谢的——”
眉眼带笑,明亮璀灿:
“还是从前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为富不仁的我自己!”
这才有今日的厚积薄发。
系统:“……”
旁人不知隐秘,但也看出来被口诛笔伐的苏宁心情不错,如林森这样的老人早就见怪不怪,可这天黄馀因为军粮来了次后,找到陈怀谦一脸不可思议:
“世上怎么会有人被骂还开心?”
补充了句:
“反正比我之前见她,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开心。”,何况,苏宁此人很少展现情绪波动,偶尔有……也是嗤笑、嘲讽、讥诮之类,顶多有看好戏的愉悦。
所以更惊悚了好吗。
“你看错了。”
陈怀谦敷衍回应,视线却往虚空中某个方向投去,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愉悦……不是被世人唾骂而快乐,是享受将世人任意拨弄情感的快意吧?
收回目光,对黄馀道: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那边已经打到武汉了,说不定何时就会波及北平,现在军粮足额交付,你可不要掉链子。”
“放心吧。”
黄馀神色凝重,其实北平还好,外面才真的是战火纷飞,南边政府节节败退,竟有颓败之势,令人心忧。
“其实我该向苏小姐说一句抱歉。”
他突然道。
这句话,让陈怀谦都诧异的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黄馀人硬嘴也硬,是宁愿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你别这么看我。”
黄馀低头,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笼罩眉宇,看不清神色,声音低沉却清淅:
“我秘密得到的消息,那群军阀原本准备在北平另组中央对南边宣战的,我相信你的本事,但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你做不到现在这么好。”
大概会顶不住向那边屈服吧?
他早看出来了。
比起前途、官位,陈怀谦内心深处更在乎北平,在乎这个生养他的地方。
良久。
“想道歉,现在就可以去。”
作势要打电话叫车。
咳咳咳——
黄馀被烟呛到,象是要把肺咳出来,心虚的摆手:“别,先别啊,等等,再等等我一定说,对了我营地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啊。”
一溜烟跑了。
晚上。
陈怀谦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苏宁的出现,他和姓贺的斗得十分艰难,最后虽然胜了位置也不稳,且埋下重重隐患。
战争开始。
外部压力、内部隐患齐齐爆发,他当机立断选择服从他们,北平被占,成为风暴的中心,即便他还是市长,却只剩下一个虚名。
粮商囤积居奇的事还是出现。
这次没有人阻止。
包括他。
所以北平饿死了很多人,然后是流民入城,冲突、打斗……每一天都在死人,他能做的只有自掏腰包,让运尸队收拢尸体火化焚烧……天气热,不然会有瘟疫的。
到这里,他醒了。
“是梦。”
劫后馀生色呢喃。
“幸好是梦,幸好……苏宁存在。”
这梦其实很长,陈怀谦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算算时间,再过几分钟低价粮就会正式开卖了。
不会再有那么多人饿死。
真好。
…………
一点都不好!
天才亮。
孙姓老者睡得正香,人老觉少,他好久没睡这么沉了,所以被吵醒的时候怒气勃发,脸色阴沉: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不然……”
下人害怕的低头:
“回老爷,是,是很重要的事,刚才外头铺子来报,城东、城西、城北、城南,同时开了大粮铺,招牌上面挂的是苏字!我们家和其他家铺子都没人了。”
“什么?”
闻言,孙姓老者哪还有什么睡意,瞪大眼睛,又追问苏宁卖什么价格,得到一个令人发颤的低价。
冷笑不止。
“老爷,这可怎么办呐,她卖的这么低,肯定没人来买我们的粮。”
下人忧心忡忡。
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当然希望主家生意好——苏宁那个价格和粮荒之前都差不多了!
“不用担心。”
孙姓老者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气定神闲的道:“看来,苏宁为了骗我们还真是下了血本,让那些泥腿子先高兴高兴,等她知道骗不了我们,自然会把粮价涨上去。”
“到时候生意照旧好。”
见老爷这么淡定,下人也就放下心来。
第二天。
苏宁的铺子还在低价卖粮,门前人头攒动,时刻排着长队,其他粮商的铺子则门可罗雀。
但心还算稳。
第五天。
还是没涨价。
孙姓老者组织了一次聚会,强调要稳住,行百里者半九十,绝不许有私自降价的。
第十天。
“快去看看,今天什么价?”
“没变。”
第十五天,十六天,十七天……百姓欢天喜地,虽然限购,但是他们终于不用饿死了,路过其他粮商的铺子被招揽,跑的比兔子还快,不忘呸一声:
“奸商,傻子才买你们的粮呢。”
他们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