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独角戏(1 / 1)

面对不明真相的江彦辰,林絮柳笑而不语。

江彦辰继续说道:“当然,有你给他铺路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说着扭头冲那夹克青年扬下巴,“兄弟考虑出道不?哥给你当免费演技指导,别白费了你那张脸。”

夹克青年眼皮都没抖一下,跟自动屏蔽了一样。

江彦辰尴尬地薅了薅头发,将目光转回到林絮柳身上。

“这小子一直那么拽的么?”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两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导演郑远和编剧宋镜辞一同出现在了门口,原本菜市场般的现场,瞬间变得象被班主任突袭一样安静。

待众人落座后……

“郑导,您这保密工作还要做多久啊?”江彦辰戳了戳空座位,“周觉浅的演员是不来了吗?”

“他不是在这吗?”

“……”

“什么?”

“???”

几十道激光似的目光,齐刷刷打在郑远脸上,全都没搞清楚状况。

只见郑远突然对着贴周觉浅名牌的空座位,微笑着点头致意。

全场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集体撞上周觉浅座位旁的夹克青年。

那正是林絮柳和江彦辰之前讨论的那个人。

“这人什么时候杵这儿的?

“郑导对着个空座位点头干嘛?”

江彦辰看到那人时,揉了一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人正是他之前看到的夹克小哥。

夹克小哥突然动了,他拽开椅子落座,扫视了一周。

“大家好,我是周觉浅的扮演者,沉修!”

熙熙攘攘的大堂,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沉修自踏入酒店大堂的瞬间,心跳就跟擂鼓似的停不下来,后背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这真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被突然抛进陌生环境,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沉修强迫自己板起脸,可发颤的指尖还是出卖了情绪。

“稳住,他们都是人。”

他反复洗脑自己,生怕露怯,同时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别看我了。”

沉修垂眸避开某道视线,低声喃喃道。

前排林絮柳唇角一翘,抿嘴憋住漏出的笑音。

江彦辰仍愣在原地,瞪圆的眼睛跟受惊的猫似的,直勾勾盯着这个横空出世的陌生人。

满屋子百来号人惊得神色各异。

他们苦争半年的周觉浅一角,竟落在个查无此人的素人手里。

那张寡淡面孔,扔进影视城群演堆里都溅不起水花,此刻却端坐在周觉浅的席位上。

从主演到配角,从记者到经纪人,探究的目光织成密网。

直到……

“安静!”郑导磕了磕手里的保温杯。

“我知道大伙都好奇,沉修凭什么拿下这个角色。”郑远掸了掸剧本封皮,“围读结束前会给大家解惑,现在翻到第一场戏。”

纸张翻动声骤起,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偷瞄。

沉修脊背绷得笔直,任由他们轻声讨论。

“哪家公司的?”

“完全没听说过……”

“郑导不是最烦带资进组?”

细碎私语在空调风里打着旋儿。

邻座女演员轻笑向沉修问道:“沉老师之前拍过戏?”

“没演过。”

“那您……”

“第一次。”

沉修始终绷着那张冷脸。

他有自己的社交方法,少说多听,眼风别乱飘,嘴角压平最显矜持。

至于手心里黏腻的汗,反正镜头拍不着。

人群里继续冒出窸窸窣窣的议论。

“这人怎么木木登登的?”

“看着挺上镜……是故意端着范儿?”

“周觉浅这个角色我最期待,他真能撑住场?”

“郑导和宋编挑的人总不会错。”

“不拖后腿就烧高香了。”

郑远屈指叩了叩剧本:“先走个流程,从自我介绍开始。”

围读会的流程缓缓推进。

待轮完制片组和演员介绍,郑远沙沙翻动剧本,旁白将由他来完成。

“2011年春,晨雾未散的山林,警戒线缠满古树……”

《完美标本》这部悬疑剧采用蒙太奇结构,虽然整体剧本尚未完全定稿,但已确定以十六场重头戏撑起全片框架。

周觉浅正是开启首场戏的钥匙人物。

故事从护林人发现中年男性尸体拉开序幕。

男主陆同叼着豆浆吸管晃进现场。

这位刑侦队长兼犯罪侧写师顶着天才名号,却活象个没睡醒的街溜子。

读本轮到男主台词时,江彦辰拖着懒腔。

“嚯!我这煎饼果子还没消化呢。”

紧接着是林絮柳饰演的法医方雨。

这个总爱越界查案的刺头法医,登场就呛声。

“哟,陆sir居然亲自到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伙儿都忙着呢,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帮鉴证科捡骨头?”

“无可救药。”

两人剑拔弩张的斗嘴声中,尸袋静静躺在晨光里。

其馀演员陆续添加对戏,读本声渐渐响起。

须臾,气氛骤然绷紧,老戏骨们过招似的抛出台词。

“死亡时间推了没?”

“瞧着象昨儿夜里的事。”

“钉眼里的红渍是啥玩意?”

“指甲油。”

“指甲油?这凶手是有什么怪癖么?”

演员们铆着劲儿飙戏,明明只是读本,却整出片场实拍的气势。

而在沉修眼里,这不是会议室,分明是《完美标本》第一幕的凶案现场。

每个角色的悲欢,早在他骨髓里腌入味了。

此刻听着那些背串味儿的台词,指尖不自觉抠进剧本。

“停!”郑远敲了敲剧本,“张天,你搞诗朗诵呢?这段得带着哭腔,撕心裂肺懂不懂?”

沉修攥紧的拳头松了松:果然!那小子打开始表情就跟便秘似的!

绑着发带的宋镜辞,直接把剧本卷成筒。

“张天你吃透人物没有?怎么听起来那么累,下点功夫行不行!?”

“对、对不起宋老师,我这就……”小演员脖颈涨得通红。

一切正如沉修预判。

虽说对女性角色拿不准,但周觉浅这条故事线,几乎都在男人堆里打转。

他虽有些紧张,暗地里却把演员的演绎和自己揣摩的版本较劲。

有好几次差点拍案而起。

这些台词念得他如坐针毯,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帮他们纠正。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戏瘾发作?

戏肉就在这时横插一刀。

江彦辰突然把台本往桌上一拍:“指甲油,上衣反穿,凶器是钉子,杀人后还摆弄尸体……这手法眼熟吧?”

会议室陡然死寂。

林絮柳愣了一会:“05年连环案记得吧……那疯子不是早该烂成白骨了?”

“要么是拙劣模仿犯。要么……”

“诈尸还魂。”林絮柳接茬的声音,象在冰窟窿里浸过。

大堂的空气突然有了重量。

所有演员的呼吸都黏在舌根底下,直到……

“切第二幕。”

郑远指尖划过台本折痕:“公园长椅这场,沉修准备。”

周觉浅的独角戏来了。

“这段要收着演,以后得当定海神针。”郑远想着沉修之前那些疯狂的表演,敲了敲太阳穴。“明白吗?”

“收着演?”沉修喉结发紧。

郑远点了点头。

沉修却是纳闷了:收着演?是要当人形立牌还是冰山雕塑?

馀光扫过满屋子老戏骨,他把魂儿摁回天灵盖。

百十道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指腹蹭过台本油墨的颗粒感,突然清淅得刺眼。

“周觉浅应该这样呼吸。”

他把自己塞进那个虚构的躯壳,所有杂念都被过滤,只剩角色在神经间游走。

他只专注于周觉浅所看到、观察到和感受到的经历,把握好尺度,减少一些动作,温和地展示出来。

刹那间,沉修的气场发生了变化。

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已经体验过这个剧本数十次,可以说完全消化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在沉修的世界里,吊灯变成了四月正午的太阳,中央空调仿佛吹来松针的气息。

他指节叩在木纹桌面上的闷响,正象是公园长椅被晒暖的触感。

嘴角翘起的角度,凶狠的眼神……

他脸上的表情不断转换,简直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转换。

之后,他又笑了,刚好露出一点牙齿。

每一个表情,都象是一个真正的杀人凶手,让人不寒而栗。

资深演员们谁都不愿错过这个瞬间。

围观“周觉浅”的演员们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

这种表演状态,在他们职业生涯中从未出现过。

连全程紧盯着沉修表演的林絮柳,都忘了眨眼。

宋镜辞再次看呆了,暗暗惊叹。

“这家伙还真是邪门,这么短时间,演技居然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完全消解了紧张感,整个人沉在角色里。比试镜时更……厚重?第二幕戏他到底准备了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后续了。”

郑远对此一样不敢相信。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回头必须重新看一下这段录像。”

这时,“周觉浅”垂首复又昂头。

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右移,左转。

积蓄的情绪,让所有人定在原地。

忽然,“周觉浅”的灼灼目光锁住江彦辰所在方位,后者瞳孔骤然收缩。

准确来说,焦点落在他斜后方。

“周觉浅”脖颈微侧,雕塑般的面庞裂开笑意。

唇角在笑,眼底结着冰。

那种混杂着兴奋与期待的专注感。

凝视“陆同”所在方位数秒后,“周觉浅”喉结轻颤。

“啊,终于找到你了。”

此刻,“周觉浅”注视的猎物,正是男主陆同的扮演者江彦辰。

“这就是所谓的……收着演?”

首次直面沉修表演的江彦辰,下意识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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