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晨雾还没散尽。
街面上稀稀拉拉晃荡着几个早起的打工人
沉修裹了裹夹克领口,磨白牛仔裤配一件半旧夹克。
路过玻璃橱窗时,冷不丁被自己的倒影惊到,活脱脱一个失业青年再就业的模样。
“第一次围读会就这形象?”他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嘟。
上周郑远说过,怎么舒服怎么来。
谁成想用力过猛,这身行头反倒是显得寒酸了。
这会儿再回去换也来不及,沉修把兜帽往头上一扣,三步并两步扎进地铁口。
等从洞甲渡站c口钻出来时,两辆反差极大的车正停在对面路旁。
左边是辆黑色货车,右边停着辆珍珠白的保姆车,跟铁王座旁边蹲了只白天鹅似的。
沉修清了清嗓子,然后保持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来的路上,他甚至对着地铁车窗练了一下如何保持高冷,这会倒真显出了几分气场。
只是当目光扫过保姆车茶色车窗时,喉结还是不争气地滚了滚。
毕竟传说中那位国民女神,此刻就隔着一层防窥膜。
沉修来到保姆车前时,保姆车后座突然滑开条缝。
沉修的鼻子先是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戴着渔夫帽的林絮柳正在车内冲他招手。
“这儿呢!”
倚在车窗边的女人笑得比往常都明艳。
沉修用馀光丈量着对方精心打理的发梢,嘴上却蹦出僵硬的问候。
“早上好!”
“不是—沉修你这——”
林絮柳的视线从沉修的鸡窝头,扫到起球的卫衣下摆。
“你这身是刚参加完荒野求生节目?”她捏着墨镜腿的手微微颤斗,“说好要捌饰的呢?”
“捌饰了。”沉修扯了扯衣角,“特意换了件没火锅味的。”
林絮柳一脸无奈,“围读会现场至少有五十多号圈内人呢!你这是要当反时尚教材?”
“能蔽体不就得了。”
“你管这叫蔽体?”林絮柳略带绝望,“行吧,知道你不在乎别人眼光。”
沉修正要说什么,突然被截住话头。
“可你现在挂着演员的名头!”林絮柳跟他经纪人似的,“外表是名片,演技是武器,就算要当行为艺术家,也得分日子啊!”
沉修盯着她盒动的唇瓣陷入沉思。
往常老妈念叨到第三个字,他就该找借口遁地了。
可林絮柳的碎碎念,居然带着蜜糖味,这就很要命了。
况且这姑娘嘴上数落他,自己也不过是薄施粉黛。
米色风衣配马丁靴,倒象枝误闯名利场的铃兰。
“愣着干嘛呢?”林絮柳突然压低声音,“麻溜上车!被人拍到咱俩的照片,明天指不定被怎么八卦呢!”
沉修刚钻进车厢,保姆车和小货车就齐刷刷发动了。
林絮柳抱臂坐在对面,直勾勾盯着沉修。
“要教你的实在太多了。顶着这张脸暴天物,天理难容啊!你在表演方面没啥可挑的,可这捌的本事,简直跟原始人刚学会用火差不多!”
碎碎念又开始了,沉修已经自动开启屏蔽模式。
倒不是他不上道,实在是这阵仗过于刺激。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和影后同乘一车?
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距离,暗香若有似无地往鼻尖钻,恍惚间竟生出几分闺中密友的错觉。
就离谱。
沉修干脆扭头看风景,后颈汗毛突然集体起立。
林絮柳突然朝他探过身子,指尖沾着粉饼就往他脸上戳。
沉修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咚地撞在车窗上。
“恩?”
林絮柳冰凉的指尖悬在半空,两人面面相。
十秒钟尴尬的沉默后,林絮柳鼓着腮帮子把粉饼拍回化妆包。
“合著我白说半天?就不能让我给你试妆么?”
“抱歉,我不太习惯被碰脸。”
沉修板着脸胡谄,心里直打鼓:“完犊子,装过头了!她不会讨厌我吧!?”
那头林絮柳正偷瞄他绷紧的下颌线,心中涌现一些奇怪的想法。
“抗拒肢体接触?童年阴影?情感创伤?”
“这么多年来,头回被人当面了面子,这酸爽—”
“姓沉的,扎心你是真有一套啊。”
自这儿起,两人都有些尴尬,一路上也没说上几句话了。
早上九点刚过,嵩明区金桂来度假酒店门口,热闹得跟早市似的。
五栋联排酒店前,第一栋的露天停车场,货车、小巴、商务车排得满满当当,少说三十辆起步。
这阵仗不为别的,正是《完美标本》剧组包下一栋酒店,专门搞剧本围读会。
两天一夜的行程,愣是把停车场整成了车展现场。
“哎哎!这边!箱子搁这儿,那玩意儿先选下!”
“新来的吧?知不知道这灯架顶你半年工资?!”
“赶紧的!搬完这车,咱们还得去布置!”
“谁那儿还有对讲机?我这台串频到酒店后厨频道了!“
场务们蚂蚁搬家似的卸货,演员们倒象是来参加茶话会的。
“姐你这脸在发光啊!推个粉底液链接呗?”
扛长枪短炮的记者、拎保温杯的经纪人见缝插针,百来号人把大堂挤得跟春运候车室似的。
等众人把行李往客房一扔,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十点整的围读会现场,还等着布置呢。
原本空荡荡的挑高大堂,愣是被改造成阶梯教室一样。
中央摆着个嚣张的“”型长桌,果盘饮料码得跟贪吃蛇似的。
四十来把椅子绕着桌子摆开,门口临时加塞的塑料凳,都快成小山了。
最唬人的是那套拍摄阵仗。
墙角天花椅角旮晃,全是迷你摄象机,大厅四角还着几台巨无霸级别的设备。
六个扛稳定器的摄象大哥满场转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闻发布会。
此时,制作团队正举着设备,满场逮人采访。
“你接拍《完美标本》的最大动力是什么?”
“哈?这算哪门子采访?摄象机都没开吧?”被逮住的演员冲着镜头做鬼脸。
反正剧组现在逮着啥拍啥,这些素材早晚能剪出花来。
什么预告片、花絮、宣传片,总有用武之地。
演员们陆续晃悠进大厅。
主演和十八线配角带着各自的团队,把型会议桌围得象春运抢票现场一样。
不过二十分钟光景,现场连个放咖啡杯的空隙都难找。
此刻,全场都在八卦同一个名字———
“饰演周觉浅的演员还没现身?”
“不是说今天围读会要来?听说是海外来的!”
“急死我了!从立项憋到现在,这保密工作赶上核弹发射密码了。”
“该不会是鸽了吧?”
二十多双眼睛,时不时往贴着“周觉浅”名牌的空座位瞟。
林絮柳压着渔夫帽檐闪进大厅时,身后追着串糖葫芦似的记者团。
她刚抬手要和众人打招呼,后颈突然袭来一阵热风。
“林老师,今晚杀青宴赏脸不?”
男主江彦辰晃着及肩长发凑过来,八成是为了角色还不敢乱动头发。
林絮柳耸肩摊手:“看情况吧,不过—”
她突然冲对方眨眨眼,“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得,又被你拿捏了。”
江彦辰作势扶额,忽然警见林絮柳团队里,有个穿夹克的青年。
“等等!你们公司招人,都按超模标准来了?”
他指着那位长腿窄腰的小哥,“这脸这身材藏幕后?暴天物啊!林老师考虑下给他转岗?”
林絮柳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忽然噗笑出声。
“行啊,要不你给出个主意,让他转什么的好?”
她冲夹克青年挑眉,对方立刻躲到了别人身后去。
江彦辰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过了几秒钟,他看向那小哥说道:“我看让他当演员,或许有些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