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辰的眼睛像被钉在沉修身上。
最初是错认成经纪人的尴尬,现在却因为对方炸裂的演技,彻底挪不开眼。
“刚才那场戏他到底在装什么逼啊?这特么叫收着演?”
作为《完美标本》的男一号,此刻围读会的焦点,却全在沉修身上。
不仅江彦辰,所有演员都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瞳孔里闪着同样的震颤。
从“你哪位”到“你特么到底是何方神圣”的认知颠复。
散落在大堂各处的业内人士,同样遭了雷击。
林絮柳公司的ce0杨昭野,正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
他和林絮柳刻意隔开两个座位,此刻却顾不得这些细节。
“他怎么做到瞬间切换情绪的?”
杨昭野喉结滚动,西装下的后背沁出冷汗。
那个被郑远和宋镜辞钦点的新人,连林絮柳都另眼相待的沉修,初见时只觉得“尚可”的年轻人,此刻正在肢解他的认知体系。
当他目睹沉修诠释的周觉浅时,大脑当场死机。
那根本不是表演,而是活生生的角色夺舍。
他连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路子没见过。”杨昭野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
要多少年的剧本研磨,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或者说,这种级别的“附身式演技”,真的是凡人能练出来的?
此刻的沉修已模糊了演员与角色的界限。
或者说,他就是周觉浅本尊。
他扫过那张正在转换表情的脸。
沉修那原本翻涌着欲望的眼眸,突然泄出精明的笑意,眉眼诡异地舒展开孩童般的天真,像暗黑童话里精心伪装的毒苹果。
“啊,终于找到你了。”他虚拢着怀抱轻声呢喃。
若细心观察,会发现他虚握的指尖在神经质地颤斗。
这不是恐惧,是狩猎者锁定猎物时兴奋的战栗,
见状,杨昭野猛然从座椅上弹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活生生的反社会人格,正在他眼前纵情享乐。
周觉浅此刻的愉悦是如此真实,通过摧毁美好事物获得的病态快意,在偌大的大堂里,形成压倒性的气场。
没人敢质疑台上这位不是周觉浅本尊,除非谁自认能演出超越这份疯狂的演技。
这早已超越剧本复刻沉修的表演像把淬毒匕首,每个动作都精准刺向观众神经。
那些看似随性的低语呢喃,此刻竟成为最致命的台词处理。
“一句台词立住人物。”杨昭咽下震撼。
这已不是的演技,根本就是巫术。
郑远强调的那个词,突然在杨昭野脑海萦绕。
“收着演。”
也就是说,方才令人室息的表演,竟只是沉修五六成功力的呈现?
这个认知,让杨昭野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而此刻完成周觉浅首场戏份的沉修,正倚在椅字上闭目养神。
那张脸上找不到丝毫阴残影,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拧开矿泉水瓶般轻松。
换句话说,表演结束的刹那,周觉浅的阴势气质,如同鬼魅般消散。
刚才还翻涌着癫狂旋涡的眼睛,此刻竟清澈得能映出顶灯的光斑。
角色切换速度,快得违背常理。
从业十二载,杨昭野首次目睹如此恐怖的角色掌控力。
“或许———””他指节得发白,“他真的收着演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尽管无法理解,但那个怪物确实收敛了锋芒。
若非如此,怎能如此游刃有馀地出入角色?
此刻的演播厅如同被施了声咒。
上百双眼晴,黏在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其中不乏从业二十年的老戏骨。
那些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此刻都被碾碎在沉修“收着演”的表演里。
原来如此。
杨昭野终于读懂那个位置的意义!
当实力差距形成维度碾压时,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明的姿态。
然而沉修在想:“真够要命的,坐着演戏可真难。”
百来号人的目光戳在后背上,他感觉自己就象坐在通电的钉板上。
沉修用馀光看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在挑我的刺?没道理啊,刚才那段发挥明明够稳。戏都走完了,怎么郑远还不喊停?现在是要继续绷着还是—”
沉修把视线焊死在郑远身上,下颌收得很紧。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纹丝不动。
此刻的江彦辰还未回过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着。
“怎么可能?那家伙的微表情控制简直不是人!”
“回神!”身侧突然有人凑到他耳边说道。
一个老演员利用剧本遮掩,用下颌指了指沉修:“看见没?人家怎么演全是设计过的,这哪是新人,分明是吃透剧本的老饕。”
江彦辰顺着望去,正撞上沉修抬眼扫来的目光。
那道视线轻飘飘掠过全场,明明不带情绪,却让所有人心头重重一跳。
“再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老前辈的声音混着叹息。“你连他的戏影子都追不上。”
江彦辰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正面对着一个为戏而生的怪物。
众人惊叹之馀,另一场戏已然开场,
此刻沉修的视角不再是大堂。
更准确些来说,周觉浅正着人字拖晃悠在七月街巷,舌尖卷过快要融化的甜筒。
甜筒最后一口脆皮被咬碎的瞬间,周觉浅恰好停在老式居民楼拐角的派出所门前。
—哎呀挂着“便民服务”铜牌的玻璃门被手肘顶开。
周觉浅舔着指尖奶油渍,晃进了接警大厅。
满室电话铃与键盘声交织在一起。
制服笔挺的警员们穿梭如织,没人分神给这个象是来找充电宝的闲散青年。
沉修轻敲木门的脆响,惊醒了值班民警。
周觉浅歪头倚着审讯室门框,一脸从容。
“有人能管管我么?我来自首!”
这时,郑远抬手说道:“切换场景。”
白炽灯管下,陆同看着对面这个连手都戴出慵懒劲儿的男人。
周觉浅眉梢挂着介于讥消与漠然之间的神色,那双幽深瞳孔里,泛着若有若无的癫狂,正牢牢锁住陆同。
“你好象很生气啊。”甜腻的奶油味随话语漫过审讯桌。
饰演陆同的江彦辰这时才发现,沉修根本没低头看过剧本。
或者说,对方早把周觉浅这个变态杀手,嚼碎了融进骨血里?
“是兴奋。”江彦辰根据剧本里陆同的暴躁口吻,“毕竟逮着个轰动全城的连环杀人魔。”
“轰动?”周觉浅往后一仰,“这词让我想起了超市的打折喇叭。”
他突然孩子气地晃动手腕,“这手比想象中沉呢,得疼。”
陆同倾身压近桌面:“这么放松?知道外面有多少警力么?”
“单向镜后面有很多?”
“当然。”
“奇怪——”周觉浅忽然绽开笑容,“可我怎么反而更兴奋了呢?”
审讯室的白炽灯下,周觉浅眼神阴。
他手腕上的链,随着身体前倾哗啦作响,
陆同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你为什么要自首?你要不自首的话,这可能会成为一个悬案!不是吗?”
“你不是最会分析么?”周觉浅歪头打量陆同警服上的皱痕,喉咙滚出黏稠的笑声。“你来分析看看!”
还未等陆同回答,他抬头伴装思索:“话说这是我的第几起案子了?”
陆同恼火地叹了一口气,把案卷摔在铁桌上。
“第七起了。”
“不对,是六起!”手突然绷直,周觉浅指着桌上泛黄的照片,“那些才是我的杰作。”
他身子往前一倾,有一种病态的亢奋,“至于前几天那个———”
“恩?”陆同带着审视的眼神。
周觉浅吞咽唾液的声响清淅可闻,“那是个品。”
审讯记录的笔尖在纸上狠狠划出条裂口。
陆同盯着对方:“连环杀手也有版权意识?
“你知道小孩为什么不能看血腥片?”周觉浅突然笑出了声,“会学坏呀———-那个模仿犯,连脏器摆放顺序都搞错了三处。”
陆同想起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咬牙切齿地问他:“所以,这和你自首有关系么?”
周觉浅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我自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证明这个人并不是我杀的!”
“你是说,还有另外一个凶手?”
“不相信?如果你花心思调查一下,就会发现我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周觉浅略带戏谑地说。“我的陆警官,你不会都还没调查过吧?”
陆同沉思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连坏条手自称是无辜的,然后来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