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奄等国的随行人员,听着周遭的议论,脸色愈发难看,却再也不敢轻易开口发难。
他们自己也清楚,面对声名在外的李枕,此刻再出言,只会徒增笑柄罢了。
姜吉缓步上前,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唇枪舌剑从未发生。
他整了整衣袖,声音清越而平和:
“位次初排已毕,诸君心有疑义,自可依礼申覆。”
“然大典在即,朝觐之礼不可不习——此非周室苛求,实乃为诸君计。”
“礼者,非为屈人,乃为全人。”
“若失仪于天子阶前,轻则削赐,重则见责,亦有损尔等邦国体面。”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方国使团:“须知,周礼有别于夷礼,细节之处,皆有法度。”
“奉天子之命,我将亲授尔等朝觐三礼,望诸君静心听受。”
随即,他命随从铺席于庭中,亲自示范。
“一曰:入朝趋步”
姜吉站在席上,腰背微躬,双手交叠于胸前,步履缓而稳,每步不过一尺,足尖轻点,如履薄冰。
“自王宫南阙入,至朝堂外,需徐行而不趋。”
“何谓不趋?”
“不可疾走,不可踉跄,步履需稳而缓,以示庄重敬畏,腰需微弯,示谦恭。”
“双手拱于胸前,不可随意摆动。”
“最重要者——不可抬头直视天子宝座前的黼扆(fu yi)。”
“黼扆乃斧纹屏风,象征天子威权,直视即为不敬。”
“目视前方三尺之地即可,余光可及左右同列,不可上窥。”
他示范完毕,示意各使团首领或代表出列,按照位次,模拟从庭院‘入朝’的过程。
众人虽心怀各异,却也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纷纷模仿。
六国被排在诸夷方国首位,偃林自然第一个演练。
他本就气质儒雅,加之方才李枕一番话提振了心气,此刻步履沉稳,姿态合度。
姜吉看了,微微颔首。
轮到徐国仲孙敖时,他虽心中不忿,但也不敢在礼仪上公然怠慢,动作倒也标准,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姜吉目光如炬,纠正了几处细微不当,仲孙敖只得照做。
“二曰,献礼之礼。”
姜吉继续讲解:“向天子献上贡品时,需由随行宗祝捧持贡品在前。”
“国君或使臣在旁,需‘拱手顿首’一次。”
他亲自演示,双手拱起至额前,然后弯腰,头低下至手背位置,即“顿首”。
与中原诸侯面见天子时“稽首再拜”,也就是额头触地两次,有明显区别。
“切记——只顿首一次,不可稽首再拜!”
“稽首乃内服诸侯之礼,汝等为外藩,行之则僭越,反为不敬!”
“口中也无需念诵,静默即可。”
“贡品由宗祝奉上,自有殿中侍者接取。”
他让众人两两一组模拟,一人捧物模拟贡品,一人行礼。
这个过程相对简单,但姜吉强调:“贡品摆放、宗祝站立位置、顿首的幅度与节奏,皆有定规,稍后会有简图分发,务必熟记。”
“三曰,受赏之礼。”
姜吉继续讲解道:“大朝正时,天子为示恩宠,通常会赏赐前来朝觐的方国。”
“赏赐之物,多为青铜礼器、玉器或丝绸。”
“受赏时,需双手高举过头,恭敬接过赏赐之物。”
“然后,退至你所站位置的阶下。”
“注意,是退至你原本所立朝位的阶下,不可退回原位之外——再次‘顿首’一次。”
“同时,口称:‘蛮夷小邦,敢不奉王命!’”
他特意将最后这句话说得又慢又清晰,并重复了一遍:
“记住,必须自称‘蛮夷小邦’,不可自称‘臣’!”
“此乃定制,关乎尔等身份。”
“天子接纳尔等朝觐,赐尔等赏赐,是‘怀柔远人’,尔等乃‘归服王化’之邦,尚未正式纳入周室‘臣属’之列,故不可僭越称‘臣’。”
“此言务必谨记,若口误称‘臣’,轻则赏赐削减,重则视为有心攀附或意图混淆视听,恐惹祸端。”
周初,这些蛮夷方国尚未入五服之内,非王之臣,乃王之外藩。
称‘臣’,反失其分,会被视为妄自攀附。
此言一出,除了李枕的表情有些怪异外,其他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自称‘蛮夷小邦’,的确是一种明确的身份标识和地位矮化,与中原诸侯自称‘臣’有着天壤之别。
可这个时期的他们,就是蛮夷小邦啊。
现如今的周室,在商朝的时候,同样也是外服蛮夷。
末了,姜吉命随从抬出一件件玄色帛袍,布质细密,染以纯黑,无纹无饰。
“此乃王室所赐朝服,大典之日须着此袍入朝。”
他亲手展开一袭,讲解道:“玄者,天之色也。”
“天子赐汝等以玄,是许汝等望天,近礼,弃旧俗,从新制。”
“此袍需于大朝正当日朝觐时穿着,以示‘归服周礼’,‘沐浴王化’。”
“请诸位务必妥善保管,按时穿着。”
“穿着时,需内着本国礼服,外罩玄色帛袍,不可颠倒。”
“袍服尺寸或有不合,亦不可擅自改制,需提前报知司仪署调整。”
教习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姜吉不厌其烦地讲解、示范、纠正,两名史官则记录着各使团演练的情况。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庭院中点燃了火炬。
姜吉见众人已大致掌握要领,便宣布今日教习结束。
“诸位今日辛苦了,明日会由掌客安排你们观摩辟雍射礼。”
“其间若有疑问,可至司仪署询问。”
“切记,恪守礼仪,勿生事端。”
辟雍是周王室的礼制大学,位于镐京南郊。
各国使臣和方国国君,会被安排在辟雍的“观射台”上,观看周王室的“大射礼”。
也就是周天子的卿士、大夫们,身着皮弁服,持弓矢射靶。
靶心是“熊侯”,也就是画有熊的靶子,象征征伐蛮夷。
众人行礼告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镐京冬夜的刺骨寒意,火炬在馆舍回廊下投下摇曳光影,映照着各方使臣沉默或低语的面容。
偃林、李枕、杜谦等人随着人流往自己住处方向而去。
回到六国使团下榻的馆舍院落前,偃林君停下脚步,对李枕、杜谦以及几位随行的重臣道:
“今日诸位都辛苦了,礼仪繁琐,应对亦耗心神,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枕等人纷纷躬身应道:“臣等告退,君上也请早些安歇。”
众人各自散去。
李枕独自走向自己的院落。
推开房门,暖香扑面。
媿嫄正整理衣物,闻声回头,眼中笑意温软:“大人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挽上李枕的手臂,引着他走到坐塌前,将他按坐在了坐塌上。
“累了吧?大人先坐下歇息,妾去给您倒水。”
镐京的坐塌,也不知道是效仿的李枕在桐安邑搞出来的,还是姜子牙发明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贵族能享受的东西不多,李枕搞出的那些东西,本身就具有极高的舒适性,本身也引得不少贵族跟着效仿。
在镐京见到这种东西,李枕并没有感到意外。
媿嫄说着,从陶盉(hé)中倒了一碗温水,双手捧着递到李枕面前。
李枕接过陶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干涩与疲惫。
他将空碗搁在案几上,忽然伸手一揽,将那丰腴温软的身子拽入怀中。
“呀!”
媿嫄轻呼一声,身体微微一软,便顺势坐进了李枕的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媿嫄的身体丰腴而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女子特有的暖意。
李枕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间满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顺势落到了她丰腴圆润的大腿上,隔着轻薄的布料,轻轻抚摸揉捏着。
“好累,累的我腰酸背痛的”
媿嫄侧首,唇角贴着他颈侧,声音轻柔带笑:“那妾让人备些酒菜,再唤怀媿与那几名舞姬准备一下,为大人给大人献舞一曲,解解乏可好?”
李枕睁开眼,手掌下滑,在她浑圆的丰臀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还是你懂我,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