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乐伯渠立于阶前,望着远去的车影,良久未动。
身后的侍女轻声提醒:“大人,风大。”
乐伯渠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入府。
厚重的府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喧嚣。
步入温暖的前厅,早已候在一旁的家宰连忙上前。
这位家宰名叫季由,年约五十,做事一向稳妥。
“家君。”季由躬身行礼。
乐伯渠在铺着软垫的席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李邑尹带来的贽礼,可清点过了,都是些什么东西。”
在他看来,以李枕的身份,送来的礼物,自然轻不了。
季由略显迟疑,小心地回禀:“回家君,都已清点入库。”
“李邑尹送来的是两块未经雕琢的普通青玉原石,质地略显浑浊,裂纹较多,以及五匹麻葛素帛,虽织得厚实,但色泽暗淡,纹理粗糙,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物件。”
“嗯?”乐伯渠眉头一皱,脸上那点疲惫瞬间被惊愕取代。
“就……就这些?”
“两块未经雕琢的普通青玉原石,五匹麻葛素帛?”
季由头垂得更低:“是……家君。”
“依镐京市价,这些……约莫只值百十枚铜钱,确是……有些简薄了。”
虽说这些东西,对于平民来说,也算是价值不菲了。
可对于贵族来说,还是在这镐京的贵族圈。
这等贽礼,简直是寒酸的不能再寒酸了。
特别是那麻葛素帛,无染无绣,说难听点,在这镐京城中,连庶民婚嫁都嫌其简陋。
卿大夫互赠,至少需青玉璜、锦帛。
李枕身为桐安邑尹,竟以匠人弃料、市井粗货充作谢礼?
一想到自己送出的鬼方宗女怀媿、前大巫妃媿嫄、七名精挑细选的鬼方舞姬,个个价值千金。
特别是媿嫄与怀媿这等身份的母女两,更是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
乐伯渠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眼前发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李枕是名震天下的大贤者,是坐拥三千人口大邑的实权邑尹。
更是开创铜钱流通,使桐安邑的市肆成为淮夷最繁华之地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此不懂礼数,如此吝啬。
这不合常理。
“定是李邑尹初至镐京,不谙市情,在市肆采买贽礼时,被奸商所欺!”
乐伯渠脑中飞速旋转,试图为李枕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一定是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
以李枕的家资,又不差那点贽礼钱。
况且,李枕方才宴上不是说了吗。
说他回馆舍后,自会让人备上重礼来谢。
他那样身份的人,又岂会自食其言,做出这等有损颜面之事。
寻常贵族尚且顾忌名声,何况是李枕这等天下闻名的大贤。
他既不缺钱财,又怎会吝啬区区购买舞姬的谢礼。
必定是另有厚礼在后。
这番自我安慰,让乐伯渠心头那股郁结的闷气稍稍缓解,脸色也好看了些。
但一想到那寒酸的贽礼,乐伯渠还是觉得如鲠在喉,心情烦闷,极不舒服。
“哼!”
乐伯渠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迁怒:“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商贾,连远来朝贡的方国贵人都敢坑骗,还是在这大朝贡期间。”
“若是让老夫知道是谁……定叫他在镐京城里再无立足之地!”
发泄了几句,乐伯渠心头那股憋闷并未完全平息。
他瞥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容貌清秀的侍女,眼神变得有些阴沉灼热。
“去”
乐伯渠对那侍女吩咐道:“告诉绿芸,让她洗净了,今夜……由她侍寝。”
侍女闻言,脸色瞬间一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畏惧。
绿芸是乐伯渠府上的一个侍妾。
乐伯渠平日里兴致不高时倒还罢了,若是心情不豫时召侍妾侍寝,往往少不了一顿鞭笞折磨,以发泄情绪。
“……是,大人。”
侍女不敢多言,低声应下,匆匆退了出去,心中暗自为绿芸叹息。
李枕的马车正缓缓驶在镐京通往郭门的主干道上。
冬暮苍茫,天色将暗未暗,街道两旁的里坊宅院大多门户紧闭,只有少数临街的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行人稀少,偶有巡逻的周军士卒小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甲胄与兵器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厢内,暖炉微燃,酒气氤氲。
李枕带着七八分醉意,醉眼半阖,头枕在媿嫄丰腴柔软的大腿上。
媿嫄的身体温软富有弹性,隔着裙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润与成熟妇人特有的丰腴曲线。
她饱满巍峨的胸脯因坐姿而更显高耸,几乎贴近李枕的脸颊。
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而微微颤动,散发出成熟体香的诱人气息,萦绕在李枕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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媿嫄披着狐裘,斜倚车壁,一手轻抚李枕额角,为他揉按宿醉之痛。
李枕颇为惬意,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媿嫄纤细却柔韧的腰肢上,甚至不安分地轻轻摩挲着。
他的头在她怀中不自觉地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心猿意马的幽香。
李枕闭着眼,仿佛醉语呢喃:“夫人身为鬼方前大巫妃,贵女之母,本该尊荣无限,却遭逢剧变,母女流落异国,沦为供人取乐的玩物赠礼。”
“心中……可有不甘,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媿嫄正为他轻轻揉按太阳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片刻,她手上的动作恢复如常,力道轻柔,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回去又能如何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且不说如今鬼方在纯婤与媿检的掌控之下,我母女势单力孤,能否回去尚且两说。”
“即便侥幸回去,能否夺回王帐……更是渺茫。”
媿嫄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痛楚:“我两个儿子,皆死于纯婤之手,如今……只剩一女。”
“便是真让我们夺回了王帐,无非还是从鬼侯那些疏远的子侄中,过继一个半大孩子作为嗣子,扶他上位。”
“按照鬼方收继婚之俗,我这个母妃仍需嫁给过继来的嗣子,做他的妻。”
“若他念旧情,尊我敬我,我或许还能保有大巫妃的虚名。”
“若他心性凉薄,或是厌我,那我……也不过是他后宫中的一个寻常姬妾,甚至可能处境更为不堪。”
“现在的我,早已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只想和我的女儿,能寻个安稳的所在,好好活下去。”
“不再颠沛流离,便是最大的奢望了。”
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也算是多少坦露了她对现实的残酷认知与无力。
或许,她也只是想将自己母女塑造成‘别无他求、只求安稳’的弱者形象,企图能获得李枕的怜惜罢了。
李枕闭着眼,似乎醉意更深,并未立刻回应。
只有那搭在她腰间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轻轻的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