媿嫄被他紧紧搂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充满侵略性的热量与力量。
她身体有瞬间的紧绷,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屈辱,或许是审时度势的隐忍,又或许是早已预料到的,身为‘礼物‘’的命运。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她迅速压下。
媿嫄轻轻阖上眼,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李枕怀中,主动回应,喉间溢出轻轻的,仿佛动情般的呜咽。
唇齿相离的瞬间,她气息微促,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抬眼看向李枕时,眼含水光,带着几分被情潮浸染的迷离。
乐伯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抚须大笑:“好,好一个‘唯有夫人亲口所喂,才得甘醴之真味’!”
“李邑尹果然风流而不失其正,不拘礼法而自有其度。”
“昔者高辛氏纳简狄,不以异族为嫌,成汤聘有莘氏,亦因贤媛而兴。”
“今观邑尹,怀抱佳人而引诗为证,真乃君子之乐,合于《关雎》之义也。”
李枕口中那句‘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君子’不仅仅只是指品行高洁的男子。
在私语或宴饮的情境里,也可引申为令我心悦的人。
放在这个时代,还在私宴中,男人对女人说这话,算是比较直白的情话。
《诗经》虽说现在还尚未编定,但部分颂诗,如《周颂》《商颂》等已在祭祀中传唱。
《关雎》作为周人婚颂,在贵族中已有流传。
孔子称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正合‘好色守礼’之意。
简狄为娀(song)氏女,吞玄鸟卵生契,为商始祖,属上古圣王娶异族的例子。
商汤娶有莘氏之女,伊尹作为媵臣随之入商,助汤灭夏,算是比较出名的‘因婚得贤’典故。
李枕闻言,朗声一笑,松开手,却仍让媿嫄半倚于侧。
他端起自己案上的酒爵,对着乐伯渠遥遥一敬,目光清亮,醉意中透着洒脱:
“乐伯过誉了,美酒者,天地之精华,美人者,造化之灵秀。”
“二者相合,方是人世间最快意之事。”
“若拘泥于虚礼,束手束脚,岂非辜负了这琼浆玉液,冷落了这软玉温香?”
“人生在世,当秉烛夜游,不负良辰,不负美景。”
“李某行事,但求随心适意,喝最烈的酒,玩最美的人。”
说罢,李枕将爵中酒一饮而尽,尽显放浪形骸之名士做派。
乐伯渠击节而赞,举爵相陪:“妙哉!此语可入《桐安风》。”
“李邑尹此言,深得我心,人生苦短,正当及时行乐。
“能如邑尹这般勘破虚礼,直指本心,方是真正懂得享受之人。”
“能与李邑尹共赏佳人,共饮美酒,是老朽今日之幸。”
宴席至此,气氛已至酣畅。
乐伯渠拍手三下,又有数名舞姬鱼贯而入,丝竹再起。
他亦不再拘礼,随手揽过一名绿衣舞姬坐于膝上,执壶共饮。
李枕则斜倚席上,媿嫄跪坐于侧,素手布菜,递至他唇边,眼波流转,温顺如水。
烛影摇红,酒香弥漫,夹杂着男女调笑低语,一派贵族私宴的糜乱与奢华。
堂内暖香氤氲,酒气蒸腾,笑语低回。
堂外,冬日将尽,暮色四合,寒风卷起庭中枯叶,拍打窗棂。
待酒阑人散,已是日落西山。
酒宴结束时,李枕已是醉醺醺的,脸颊泛红,眼神带着几分迷离。
他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媿嫄连忙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一出温暖的厅堂,寒冬傍晚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酒意也散了几分。
厅堂已是寒冬傍晚,冷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媿嫄身上披上了一件乐伯渠吩咐仆人取来的玄色狐裘大氅,领口缀白狐毛,衬得她美艳的脸庞,更添雍容。
她一手扶住李枕臂膀,一手拢紧衣襟,动作自然。
乐伯渠也喝了不少,脚步略显虚浮,却仍坚持亲自送李枕出府邸。
两名侍女搀扶着他,一路送李枕走到府门外。
府门外,桑仲早已带人备好车马等候多时,身后停着两辆马车,车夫正拢着袖子取暖。
见到李枕出来,桑仲赶忙快步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大人。”
李枕抬眼扫过旁边的另一辆马车,只见怀媿和另外七名鬼方舞姬正俏生生地站在马车旁。
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厚厚的棉氅,将曼妙的身躯包裹起来,以抵御严寒。
怀媿站在最前,身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漆黑明亮,默默注视着被搀扶出来的李枕,以及紧挨着他的母亲。
鬼方舞姬们见李枕看来,齐齐垂首行礼,声音轻柔:“见过贵人。”
乐伯渠顺着李枕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道:“李邑尹,你的马车怕是坐不下这许多人。”
“老朽已吩咐下去,让府里的马车送这些姑娘们随你一同回馆舍,免得她们受这寒风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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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虽然是稀罕物,可在这镐京城中,寻常贵族想要搞点平价拉车的马匹,还是不难的。
当然,也只是这种贵族用来拉车的平价马,而不是那种动辄价值十件青铜鼎的戎马。
戎马不仅价格高,还是军用物资。
平价马如果相当于后世的跑车,那戎马就相当于全球限量版。
不仅是限量版,还是严格的军用管控物资。
李枕醉眼朦胧,闻言拍了拍乐伯渠的肩膀,大着舌头道:“乐伯考虑周全,李某谢过了。”
“改天改天我请你。”
“李邑尹客气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乐伯渠拱手送别,“祝李邑尹夜梦香甜,莫负良宵,咱们改日再聚。”
李枕哈哈一笑,在媿嫄搀扶下登上马车。
车内铺着厚厚熊皮褥,暖炉微燃,酒气未散。
媿嫄紧随其后,钻入车厢,坐在他身侧,细心地为他整理有些歪斜的衣襟。
李枕靠在车厢壁上,掀开车帘,对着窗外寒风中的乐伯渠摆了摆手,含糊道:“乐伯留步!回回去吧!”
“改日李某再携重礼,登门拜谢。”
乐伯渠挣脱开搀扶着的侍女,拱手一揖:“邑尹慢行,路上小心,恭送邑尹。”
车帘落下。
另一边,怀媿看了母亲所在的马车一眼,抿了抿唇,率七女对着乐伯渠裣衽行礼,依次登上后面那辆马车。
随着驭手扬鞭轻喝,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乐伯渠府邸门前。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辘辘声,渐渐融入镐京冬日傍晚稀疏的车流与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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