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笑道:“让毕公见笑了,我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素来偏爱安逸舒适。
“这马车不过是闲暇时琢磨着改良的,只求出行安稳些罢了。”
说着,他看向二人:“若是周公与毕公不嫌弃这匠作小道,这几日枕可为二位各设计一乘,绘成帛图。”
“二位只需派人到我下榻的馆舍取去,依图打造即可。”
周公与毕公相视一笑,也不推辞。
周公笑道:“既如此,那老夫便却之不恭了,先生有心,老夫在此先行谢过。”
“先生的美意,高却之不恭,先行谢过!”毕公高也笑着拱手。
李枕正欲登车,毕公高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唤住他:
“对了,先生,先前在六国时,我曾答应将天星弈枰送于先生。”
“本打算回封地后便派人送去,可近来一直滞留镐京忙碌,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如今先生既已到镐京,我明日便派人回封地取来,送到你的馆舍,待你返回六国时,正好一并带回。”
李枕爽朗一笑,拱手道:“那就先行谢过毕公了。”
他倒不是好围棋,只是听妲己提过天星弈枰。
听妲己的语气,那玩意就算是放在朝歌王宫之中,都算是难得的宝物。
那玩意要是传承到后世,绝对堪称国宝级别的存在。
周公笑着说道:“先生一路回去小心,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遣人来报便是。”
“多谢周公关怀。”李枕再次致谢,随即拱手道:“天色不早,我便先告辞了,周公、毕公留步。”
“先生慢走。”二人亦拱手回礼。
李枕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桑仲见状,吩咐了一声,赶车的奴仆扬鞭轻喝一声,马车便缓缓驶动,朝着城外的馆舍方向而去。
周公与毕公伫立在府门口,目送那辆马车融入镐京夜色。
“此子可托大事。”
毕公高轻叹一声:“只可惜,非我大周之臣。”
周公摇了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能承天道者,即为天子之臣。”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街巷,载着李枕一路驶出镐京内城。
抵达城外的馆舍时,已是月上中天。
寒气刺骨,霜华铺地。
馆舍内值守仆役点起的几盏油灯,晕开些许暖光。
李枕回到那间位于外院,寂静清冷的客房。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案几,再无他物。
仆役打来温热的清水,李枕草草擦了把脸,便脱了衣服,躺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卧榻上。
榻是硬木所制,席褥虽铺了三层,却远不及桐安府中那张以雁绒填芯,素绡覆面的软榻。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枕仰面躺着,望着窗棂间漏进的一轮清冷明月,竟有些睡不着。
在家中的时候,有侍女伺候沐浴更衣,夜里不是抱着妲己睡,就是抱着杞棠睡,温香软玉在怀。
在六邑的府邸,更是有一众侍妾环绕,起居用度皆有人悉心照料,温言软语,红袖添香。
即便是去了涂山氏国,也少不了侍女侍奉起居。
可这两个多月的赶路,风餐露宿,夜宿荒野,连衣服都得自己穿自己脱。
如今到了镐京,还是连个贴身伺候的侍女都没有。
早已经习惯了有人服侍的他,现在哪里还能过得惯这种,连三五个侍妾侍女什么都没有的苦日子。
李枕翻了个身,心中暗叹。
这都快大年三十了。
来到这世上头一回过年,不能与妻儿一起过也就罢了。
连个捂脚暖被窝的都没有,未免也太凄惨了一些。
多少有些不太合适,也不符合我如今贵族的身份。
想到这里,李枕的思绪开始活络起来。
明天先去向君上汇报今晚见了周公的事情,然后
去镐京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几个姿色不错,懂得伺候人的舞姬侍女什么的。
怎么说好歹也是进京一趟,作为一个顾家好男人,回去的时候必须得给妻儿带点镐京的土特产作为礼物。
寻常的土特产不实用,还是舞姬和侍女什么的比较实在。
舞姬和侍女什么的,带回去之后,不仅可以供妲己使唤,还能帮忙照顾儿子和女儿。
咱们乡下来的,给妻儿带礼物还是得朴素一点,得从实用的角度出发,不能搞那些华而不实的。
或许是这两个月来的连日赶路,精神早已透支。
这般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浓重的睡意终于袭来,将他拖入了沉沉的梦乡。
次日天光大亮,李枕才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唤来馆舍的仆役打来热水洗漱。
简单收拾妥当后,便径直朝着偃林居住的院落走去。
抵达偃林院中时,恰逢偃林正在用早餐,案几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与一碗粟米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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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林见李枕进来,笑着说道:“先生来了?快请坐,正好我这刚开吃,先生不如一同用些?”
“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臣谢过君上。”李枕也不客套,拱手致谢后便在对面坐了下来。
仆役见状,连忙添上一副碗筷。
李枕捧起陶碗,啜了一口热粥,暖意入腹。
他将昨晚在毕公府中见到周公的情形,简要的向偃林说了一遍。
听完李枕的讲述,偃林并未露出讶异之色,笑着说道:“先生如今名扬天下,以观象定历、劝农兴桑之策惠及万民,乃不世之才。”
“此次周公亲自点名,让我带先生前来镐京,必然是要亲自见上一面的。”
“想来除了想要探一探先生之志,顺带着看看我六国之心。”
李枕舀了一勺粟米羹,点头道:“臣亦作此想,周公此次见我,多半还是为了窥探我六国的立场。”
“毕竟如今大周初定,主少国疑,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我六国虽小,却也是淮泗强国。”
“若能得我六国帮忙稳住淮夷诸国,周室也能轻松不少。”
说罢,李枕放下碗筷,话锋一转:“君上,这两个多月的风尘颠簸,餐风宿露,着实辛苦。”
“眼看年关将近,天寒地冻,这馆舍之中,衾被冰冷,长夜漫漫,连个红袖添香、嘘寒问暖的人儿都没有,着实有些难熬。”
“我想着,反正今日也无他事,便去镐京城中逛逛。”
“若是遇上姿容清丽、性情温顺的女奴,买上三五个带回馆舍,也好添些人气,应个年景。”
“君上若是有意,臣可一并留意,挑几个姿色好的,给君上你送来。”
商末周初本来是没有过年和春节这个的概念的,更没有大年三十的说法。
商末周初的岁末,贵族与民众的核心活动是祭天祀祖,属于礼制范畴,而非民间节日。
商朝时期,王室会在岁末举行‘祓禳’仪式,驱邪除祟。
同时祭祀商王先祖与天帝,仪式由贞人主持,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与后世阖家团圆、欢庆新年的习俗无关。
周灭商后,周公制礼作乐,将岁末祭祀纳入周礼体系。
周天子会在冬至日举行‘郊祭’,祭祀昊天上帝与周人始祖后稷。
诸侯则需入朝助祭,这是维系宗法分封制的政治仪式,也非全民性的节日活动。
不过这不是李枕来了吗。
李枕弄出来的,一年十二个月的细分,遥遥领先于原先历史进程中的岁末祭祀。
天下诸侯不傻,是不是好用,是不是先进,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因此,一年十二个月的历法体系,现如今可以说已经渐渐被天下各国所吸纳。
不同的只是在祭祀方面,各国会按照本国的国情,进行本土化罢了。
大年三十过年的概念,目前也就李枕的桐安邑在实施。
偃林虽说不过年,却也听说过李枕在桐安邑中施行的这个‘春节’。
李枕是私邑的邑尹,私邑的权属决定着他有一定的自主空间。
他不触碰‘祭祀礼制’的红线,只是搞出个阖家团圆,岁末祈福的春节。
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他自己同意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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