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林听到李枕这才刚到镐京的第二天,就想着要找女人,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
“先生倒是性情中人!不过多谢先生美意,我素来清净惯了,先生自便便是,想来以先生的眼光,定然能寻得合心意的佳人。
李枕笑道:“君上清心寡欲,令人敬佩,那臣便独自去了。”
他不仅喜欢美人,他还希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李枕喜欢美人。
这样别人想要给他送礼的时候,就知道该送些什么了。
送礼嘛,最重要的就是要送到心坎里。
别人给他送礼的时候,如果送错了,只提了两箱奶几条烟都还只是小事。
顶多也就是不合他的心意,他李枕收礼不办事罢了。
万一给他送了一些不太好解释的东西,那就有些不太好了。
比如,周室忽然给他封个侯,让他跟偃林爵位相同。
用完了早膳,李枕告退出来。
回到自己住处,李枕让人唤来了桑仲,吩咐道:“备车,咱们去镐京城内的市肆转转。”
“对了,记得找好行人和胥人。”
李枕作为远方方国的邑尹,在镐京完全有权利找个合规的向导。
这类向导并非市井闲散之人,而是由周王室官方指派、专为诸侯及随员服务的“行人”或“胥人”。
大朝正期间,周天子会在宗周六师的属官中,挑选一批通晓各方语言、熟悉镐京格局的官吏,专门负责接待四方诸侯及随员。
级别稍高,负责礼仪引导的叫“行人”。
级别稍低,负责市井引路的叫“胥人”。
这些人懂礼制,熟谙镐京街巷,可以帮助远来的方国贵族规避诸多礼制禁忌。
只需到周天子设立的馆舍登记,报明身份与需求,馆舍官吏便会安排行人和胥人给远来的方国贵族当向导。
这些向导都持有王室发放的木牍凭证,上面刻有官职与姓名,不会有市井骗子混杂其中。
周初法度森严,私自带路牟利会被处以“鞭刑”,没人敢以身试法。
“诺!”桑仲应声,立刻下去安排。
片刻之后,一切准备妥当。
李枕换上一身较为轻便的深色常服,走出馆舍大门。
门外,桑仲已在马车旁恭敬等候。
他身旁站着两名从狄风麾下挑选出的精悍甲士,皆身着皮甲,腰佩青铜剑,神情肃穆,一看便是百里挑一的锐卒。
按礼制,李枕入城可带2-3名甲士随行护卫。
不过方国国君及贵族入镐京城,护卫不能携带如戈之类的长兵器,只能带青铜剑。
此外,还有两位身着周室低级官吏服饰的男子,正垂手侍立。
见李枕出来,年长的那位立刻趋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平稳:
“下吏‘行人’何阳,奉命为李邑尹引路,兼司礼仪引导事宜。”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目光沉稳,举止有度。
年轻的那位也随之行礼,语气恭敬:“在下胥人冯甲,奉命为李邑尹导引镐京市井街巷。
李枕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腰间皆悬挂着刻有官职和姓名的木牍,微微颔首:“有劳二位。”
“此乃下吏分内之事。”行人何阳恭敬回道。
李枕不再多言,迈步登上马车。
随着驭手一声轻喝,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镐京内城的方向行去。
镐京的市肆是“前朝后市”的格局,位于宫城北侧。
一路行来,李枕掀开车帘一角,静静打量着镐京的街巷。
道路皆由青石铺就,行人往来,商旅络绎,各色方国服饰混杂其间。
东夷戴羽冠,西戎披羊裘,南蛮佩骨饰,北狄执皮囊。
井然有序,尽显王都的规整气象。
马车驶过郭城大道,不多时便至宫城北侧。
远远望去,一道高大的夯土围墙环绕市域,正中开一巍峨市门,上书‘北市’二字。
市肆正门高大宽阔,门内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商贩的吆喝声。
行人何阳快速上前,与市门旁值守的胥徒交涉了几句,出示凭证。
那胥徒查看后,便引导着李枕的车驾,来到一片开阔区域停下。
这片区域以不同的矮木桩标出界限,上书“鲁”“卫”“六”等字。
许多车驾已整齐地停放在内,有仆役或护卫在一旁看守。
行人何阳这才走到李枕车旁,隔着车窗,低声提醒道:“贵人,按市肆规矩,车马需停于此‘车伍’之内,不得入市。”
“贵人可留护卫在此看守,我等步行入内。”
周人以“礼”治城,街巷、市肆的功能分区明确。
马车停放有严格的礼制规定,绝不能随意停靠。
方国国君入镐京后,会被安置在周天子设的诸侯馆舍。
分等级,国君居主馆,邑尹等随员居侧馆。
馆舍外围专门辟有车马厩,由王室胥徒看管,这是马车的“法定停放点”。
馆舍的车马厩按身份划分区域,国君的驷马大车停在最内侧的高敞厩舍,铺着干草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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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贵族的两马轻车,停在外侧的普通厩舍,同样有胥徒负责喂马、清理马粪。
市肆里是人来人往的交易区,严禁马车驶入市肆内部。
市门外专门划出一片空地,称为“车伍”,也就是停车场,按方国地域划分片区。
李枕是六国的贵族,马车自然得停放在属于六国的那片区域。
“知道了。”
李枕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缓步下车。
寒风微凛,市声喧阗。
他整了整衣襟,目光随意一扫,却见那胥人冯甲正快步从不远处折返。
方才他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塞了一小块熏鹿脯给看守车伍的胥徒,还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胥徒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还拍了拍胸脯。
李枕略一挑眉,待冯甲走近,便笑着问道:
“冯胥人方才与那胥徒言语甚欢,所为何事?”
冯甲闻言,脸上笑容微僵,随即恢复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回贵人,这这是市肆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将车马寄于‘车伍’,按礼制,看守胥徒本就负有职责。”
“但若想让他们更为尽心,通常给一小束刍草即可,若贵人宽厚,给一小块肉脯或干饼,他们便会格外上心。”
“下吏再给一小块肉脯,是提醒他,您身份尊贵,务必格外仔细些,莫要出任何岔子。”
“这算是我们这些跑腿的小吏,替贵人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枕闻言,朗声大笑:“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得不周。”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钱,递了过去:
“此物乃是我桐安邑流通的铜钱,虽说可能在这镐京王城并不流通。”
“不过想来一些喜好收藏的贵族,应该会喜欢收藏这些小玩意的。”
“这些,便权当今日引路之酬好了。”
冯甲大惊,连忙推辞:“贵人折煞小人!小人不过奉命行事,岂敢受此重礼。”
他们这些人是馆舍专门为远来的方国贵族服务的,是不需要给报酬的。
李枕直接塞入他手中:“拿着,你心思细密,又懂规矩,日后若我需再入市,还点你为引。”
冯甲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小人谢贵人厚爱!”
一旁行人何阳见状,亦是暗自有些眼热。
桐安邑的铜钱的确不在镐京流通,可那也是铜啊。
况且铜钱制作精巧,完全可以像李枕说的那样,当成青铜工艺品去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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