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一愣。
他与毕公高也算有旧,如今抵达镐京,毕公高得知消息后派人来请,也在情理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周公应该也是要见他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知道了。”李枕应了一声,“转告来人,我稍后便到。”
“是。”馆人恭敬应诺,轻轻退了出去。
桑仲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大人,属下这就下去让人备车?”
“嗯,去吧。”李枕微微颔首。
简单整理了仪容,李枕迈步走出了客房。
穿过外院回廊,刚至馆舍前院,便见一名身着青色士服的中年等候在那里。
中年文士见李枕出来,立刻趋步上前,深深一揖:
“毕公府家臣,公西启,见过李邑尹。”
“不必多礼。”李枕抬手虚扶了一下。
公西启直起身,面带微笑,语气恭敬地说道:“毕公听闻邑尹随六国使团抵达镐京,心中甚喜。”
“只因今日需在宫中辅政,无法亲自前来迎接,故派遣在下前来,恭请大人过府一叙。
“毕公已在府中备下薄酒,等候大人光临。”
李枕笑着说道:“毕公厚爱,李枕惶恐,能得毕公召见,是李枕的荣幸,劳烦公西先生引路。”
“邑尹请。”公西启侧身示意。
两人出了馆舍大门,桑仲早已备好了马车。
李枕吩咐桑仲,让桑仲派人跟偃林打了个招呼后,便登上了马车。
公西启上了另一辆青帷轺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馆舍区域,沿着镐京郭墙外的道路,向着王城的方向驶去。
进入镐京城内,脚下是一条可供数车并行的黄土夯实的主干道,笔直通向远方巍峨的宫室建筑群。
道路两旁,是密集的里坊和市肆。
房屋多是土木结构,排列相对整齐,虽不及后世繁华,但规模与人口密度已远超李枕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过的任何城邑。
相较于沿途的方国邑城,镐京的规模与繁华远超想象,处处彰显着周室作为天下共主的威严与气度。
马车在一座恢弘府邸前停下。
府门高阔,青石为阶,朱漆大门上镶着铜环兽首,门两侧立着四名佩剑甲士,肃穆无声。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书写着‘毕公府’三个大字,笔力沉雄。
李枕刚掀开车帘,便见一位身着玄端礼服、腰束玉带,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朗、气质温文却又隐含威仪的男子,立于阶上。
见李枕下车,毕公高快步迎下台阶,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拱手道:“李邑尹,一路风尘,辛苦了,高盼君久矣!”
李枕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趋前深深一揖:“下臣李枕,拜见毕公,怎敢劳毕公亲迎,当真是让下臣受宠若惊。”
“先生说这种话可就没意思了。”毕公高伸手虚扶,笑容和煦,“高拿先生当朋友,先生又何须如此多礼。”
“先生若是再如此,可就会让高认为先生是不屑与高相交了。”
李枕顺势起身,笑着说道:“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不是,毕公以礼待枕,枕又岂是那等不失礼数之人。”
毕公高朗声笑道:“以你我的交情,今日你远道而来,我亲自迎你,也是应当,一路辛苦了,快随我入府。”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毕公高便亲自引着李枕向府内走去。
府邸前院开阔,布局方正,青石铺地,两侧植有松柏,显得庄重而肃穆。
仆役们无声行礼,一切井然有序。
穿过前院,来到一座用于待客的前厅。
厅堂宽敞,梁柱粗壮,格局开阔,陈设古朴雅致。
两侧摆放着造型简洁的青铜鼎与漆器,墙角燃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刚踏入厅内,李枕便注意到主位上已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眼神平和却不失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此人并未身着华服,仅是一袭素色的深衣,坐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渊渟岳峙、执掌枢机的雍容气度。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运筹帷幄所沉淀下的威严,无需任何外物衬托。
李枕心中微微一愣,暗道此人气度不凡。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毕公高,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毕公高见状,笑着上前一步,对李枕介绍道:“先生,这位便是我大周太宰,周公。”
“周公听闻你抵达镐京,今日特意抽空前来,想与你一见。”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周公”二字真真切切从毕公高口中说出时,李枕心中仍是猛地一震。
眼前这位貌不惊人、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便是那位制礼作乐、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被后世尊为“元圣”的传奇人物——周公姬旦。
“原来是周公!”
李枕心中恍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躬身行礼。
“下臣,六国桐安邑尹李枕,拜见周公!”
“久仰周公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主位上的周公缓缓抬手,声音沉稳温和,带着几分长者的宽厚:“不必多礼,起身说话。”
“你的事迹,我早已听闻。”
“以四时二十四节气定农时,以轮作换种之法增粮产,规整历法,惠及万民,实乃不世之功。”
“今日见你,果然少年英才,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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