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林神色平静,并未因被围而有丝毫慌乱。
他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到车阵前列,对着那虬髯大汉遥遥拱手,气度从容:
“某乃偃姓,六国国君偃林。”
“此番携贡品前往镐京,朝见周天子。”
“此乃邦国大事,宗庙所系,一丝一毫,皆不可失。”
“然诸位困于山野,我亦非无情之人。”
“诸位若肯放行,我可遣人送粟百石、麻布三十匹至汝等聚落,助尔等度此寒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破烂的衣甲,语气温和却暗含锋芒:
“况且——尔等虽众,却多为老弱。”
“我甲士五十,皆六邑精锐。”
“真要血战,尔等未必能胜,何苦两败俱伤。”
偃林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身份和贡品的重要性,也给出了实际的补偿承诺。
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也展现了避免冲突的诚意。
然而,那虬髯大汉闻言,却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老子管你是谁,少废话,东西留下,人滚蛋!”
“否则,别怪老子手里的剑不认人!”
见谈判破裂,狄风眼中寒光一闪,正欲下令进攻,李枕却迈步上前,拦在了他身前。
他对着虬髯汉子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壮士,看你们手持残兵、进退有节——不是寻常流寇,而是亡国遗民吧?”
虬髯汉子眉头一皱,沉声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李枕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只是觉得阁下此举,并非长久之计。”
“劫掠朝贡队伍,虽能解一时之困,却终究是死路一条。”
“不说你们今日能否得手,便是得手了又能如何。”
“周室不会善罢甘休,沿途方国也会视尔等为眼中钉。”
“难道诸位,就打算让族中老幼,一直过着这般朝不保夕、人人喊打的日子?”
他声音不高,却句句戳中这些流亡者心中最深的不安与迷茫。
虬髯大汉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立刻反驳。
李枕见状,趁热打铁:“我乃桐安邑尹李枕。”
“我桐安邑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诸位愿弃刀归田,携族投我。”
“我以邑尹之名起誓,必视尔等如同桐安子民,分给田地、种子、农具。”
“让你们能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养活家人,延续血脉。”
“这,不比刀头舔血、惶惶不可终日强上百倍?”
话音落下,盗群中一阵骚动。
虬髯汉子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李枕:
“你就是李枕?”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李枕,怎么,阁下听说过我?”
虬髯汉子大笑道:“你李枕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你以四时二十四节气定农时,以轮作换种之法增粮产,还规整历法为一年十二月,这些事迹早已传遍四方。”
“我们虽都是些流亡之人,却也还不至于连你李枕的大名都没听说过。”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毕竟在这个粮食产量低下,耕种方式比较原始的时代。
能增加粮食产量,能弄出节气历法的人,足以堪比后世那种名震天下的大儒了。
这样的人,总能得到几分尊重的。
“原来如此。”
李枕笑意更甚:“既然听过,那阁下应当知晓,我李枕向来言出必行。”
“依附于我,于阁下与族人而言,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虬髯汉子眼神变幻不定,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本只想劫些贡品度日,没想到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这样吧,我可以不劫你们的贡品,但你李枕必须要跟我们走。”
“只要你肯跟我们走,我可以以先祖之灵起誓,我们全族上下都会对你以礼相待,奉你为上宾!”
李枕闻言,顿时被逗笑了。
他本意是想招揽对方,没想到对方却反倒打起了招揽他的主意。
你们一群亡国盗匪,却想要招揽我一个邑尹。
简直是倒反天罡。
李枕上下打量那虬髯汉子一眼,眼中笑意渐深,带着几分玩味:
“你想招揽我,我又想招揽你”
“咱们这么僵持下去,总得有个了结。”
“若是真动起刀兵,难免会有死伤,无论是对你的族人,还是对我六国甲士,都非幸事。”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不如这样,你我二人赤手空拳打一场。”
“你若是赢了,我便随你走,任凭你处置。”
“我若赢了,你便带着你的族人依附于我,如何?”
虬髯汉子闻言一愣,下意识的上下打量了李枕两眼。
李枕的名声在于治政农桑,还真没有多少人听说过他擅长与人搏斗。
也只有六国及周边一些方国的贵族,又或者是其他一些对李枕有着足够关注度的人,知道李枕曾经在春猎的时候徒手搏过虎。
,!
这个汉子,自然不可能对李枕了解的那么详细。
李枕的身材在系统给的大力丸的改造下,匀称结实。
在这汉子看来,眼前的李枕虽不算瘦弱,身形挺拔结实,却也不如他这般魁梧雄壮。
想来顶多也就是有些力气,比起自己这种常年刀头舔血,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人,应该还差得远。
想到此处,他哈哈大笑,猛地将手中青铜剑抛给身后亲信:
“好!就依你!”
“来吧!”
虬髯汉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泛起了浓浓的战意。
“先生!不可!”
偃林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此人身形彪悍,一看便是凶悍之辈,你何必与他逞一时之勇!”
他知道李枕能徒手搏虎,可李枕这样的大才,不是这么用的。
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对六国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杜谦也上前劝道:“先生三思,此等蛮夫,何须你亲自犯险。”
李枕笑着说道:“君上,杜史官,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不说打不打得过对方,就算打不过又如何。
打输了就打输了呗,到时候一声令下,五十个甲士冲上去,自己跟狄风缠住这个壮汉。
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样也输了,也可以让偃林回去带兵前来围剿这些人。
又或者让偃林去镐京找周室哭诉一番,让周室下令让附近的方国出兵来围剿这些人。
从一开始,李枕就没打算信守诺言。
他输了不打算信守诺言,但这个壮汉要是输了必须得信守诺言。
不然他一定会唆使下一个要路过的方国,让那个方国出兵来剿灭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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