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而行,借着昏暗的路灯往爱文义路的方向去。
司乡想起一件事来,问:“沈家房子买了吗?买在哪里的?”
“在看了几处,依了文韬的意思选了两处,叫文谦的岳家也过来一起看一看,顺便商量婚礼是在上海办还是回衡阳去办。”
叶寿香跟小侄儿的关系很好,“只是两处都离你那边有些远了。”
说是远,其实都在租界里,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司乡仍旧是那句话:“婚期定下来知会我一声吧。”
这一句过后就安静下来。
也是时间太晚,二人走了好长一段路也没见着有黄包车路过,只得靠着一双脚在路上走。
叶寿香有些无聊,没话找话:“今天见到的谈夜霖,跟谈夜声是一家的吗?”
“堂兄弟。”司乡声音里有些疲倦,“听说是回来帮着处理家族产业的事,具体不清楚。”
提到谈家人,司乡心里一动,问:“谈夜声加入了三民党里,他是不是要入官场去做些事了?”
“应该是的。”叶寿香随口说道,“毕竟他父亲的位置在那里。”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经此一事,不知道谈副会长的位置是否有影响。”
“那就不知了。”司乡一句没有泄露,“你们官场是真复杂。”
月光渐远,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这两人一直走到月亮隐到云里面,司乡才算到了家,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叶寿香看着阿恒出来接人,便要告辞,“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时间太晚了。”司乡看着已是凌晨了,“你不如在我家客房将就一宿。”
叶寿香客气道:“只怕打扰。”
“没事的。”阿恒见他姐姐留客,也便跟着留客,“先前李大叔来了电话说你们去了警局,我就把客房收拾出来备着了。”
叶寿香遂不再推辞,跟着一起进去,先吃了些宵夜,然后由司恒领着去了客房歇下。
一切安顿好,阿恒再次下楼,对着沙发上的姐姐说:“李大叔说了医院的事,我叫桂田和珍珍去医院守着了,换了谈公子回去。”
他边说边去打电话:“小谈公子也来过电话,叫我等你回来了给他说一声。”
“他打了电话来的?”司乡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点?”
“九点,说是刚到家。”阿恒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跟那头接电话的人报了平安又重新挂掉,仍旧跟他姐姐讲话,“姐姐,今天的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司乡便把经过讲了,连同自己的疑心处也讲了个明白。
“应该就是梅老头儿一家。”阿恒也这么认为,但是又觉得不太对,“梅老头儿家里没有这样的人,说话不会这么江湖气的。”
司乡心里一动,“你见过梅老头儿?”
“见过啊。”阿恒非常肯定的说,“姐姐要管这件事,我当然要打听清楚了,梅老头儿是袁家村的大户,他太太是城里嫁出去的,娘家没什么人了。”
司乡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好嘛,就是听说他本来是考了个秀才,中了秀才过后就娶了太太,后来一直没有再中,他就没怎么出过韩家村了。”
梅老头和他太太的娘家都落魄了,平日也不见他们出去走走亲戚什么的,只是到了每年年底会送出去几份礼,至于送哪里去了没人知道。
而且更重要的,民国后奴隶转为雇佣工人形式了,梅家供应不起那四五个奴仆,只留了两个帮着种地,其他的都遣散了,那两个阿恒远远的看过,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相,跟赖清白招出来的一身江湖气的人不一样。
阿恒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又分析起来:“人肯定是他们找的,只是他们到底有多硬的关系,这个就不好说了。”
“只有每年过年才来往的次数,想必不会有太深的关系。”司乡判断着,“逢年过节的时候有没有人上门去的?”
阿恒:“少,很少,只有梅太太的生辰会有人送礼过去,听说去的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下人打扮。”
“知道了。”司乡已经基本可以判断这是梅太太娘家的关系了,“行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做事。”
阿恒没动,有些担心的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明天去审判厅问一问。”司乡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再往报纸上发一下看看。”
“行吧。”阿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小谈公子出来了就代表平安了吧?”
司乡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你跟他之间?”阿恒有他的担心,“姐姐,小谈公子对你挺好,对我也是爱乌及乌的。”
“你想说什么?”
阿恒犹犹豫豫的说:“你又说只是朋友的嘛,我怕你欠感情债。”
“你想太多了。”司乡当即打断他,“真不是。”
阿恒还是担心:“真没事啊。”
“你究竟是为什么觉得我们一定会有事?”司乡反问。
阿恒:“这不是因为他生得好,又有钱,又聪明,脾气又好,又体贴,也不乱玩儿,家庭关系也简单。”
他巴啦巴啦说了一通,把他姐姐都逗笑了。
“哎呀,你不要笑人家嘛。”阿恒被她笑得有些脸红,“你真看不上小谈公子啊?”
司乡轻笑着摇头:“做友可以,做夫就算了。”
说到这里,就问:“你也有二十岁了,可以成家了,有喜欢的姑娘没有?”
这个话先前已经问过,当时小阿恒是说没有。
今日再问,司乡也是抱着问一问的态度:“要是有喜欢的样子,一定要说,好姑娘一定要快,慢了被别人抢了。”
“没有。”小阿恒脸嗖的一下红起来,忙着换了个话来说,“易经理这几天再带我看账,已经和我说了一两种在账上藏钱的些法子了,我想等你空下来请他们吃饭。”
司乡笑了笑:“当然可以,你定就好。”
“嗯,那我明天去约他。”阿恒还挺高兴的,“最近他带着我在收账了,我要好好学一学了,不行我拜师吧。”
司乡:“他肯吗?”
“那姐姐你跟他说嘛。”阿恒撒起娇来,“姐姐,人家想学嘛。”
司乡拿他一点办法也无,“那下次吃饭的时候我问问他的意思吧。”看着时间不早,也不再往下说了,各自去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