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早年间就有很多人以拉黄包车为生的了,他们的消息也相当的灵通,哪里能蹲着客人,他们去的比谁都快。
司乡哦了一声:“不是听说这家主人坐牢了么?现在还有人来?”
“有啊。”车夫顺嘴就说了,“先前是淡了一阵,不过最近又多了起来了。”
车夫话锋一转,又讲:“不过这家怕是真不行了。”
“嗯?怎么说?”
“先前他家来的不是做生意的就是做官的,最近来得好像都是伙计。”
车夫随口说着:“前些天我拉了个,说是铺子上管事的,说是主人家要把生意转出去,转得急,说是主人家出了事,要钱周转。”
听到这里,司乡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小姐是这家的亲戚吗?”
司乡没接话。
车夫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默默拉车。
到了目的地,司乡付了车钱,跟人打听了一下地方,寻到审判厅里收取资料的地方。
进了大厅就有人迎上来,“咦,小姐是要打官司么?”
“鄙人是律师,保证给小姐……”
司乡站住脚:“这么巧,我也是。”
“呃……”那人脱口而出,“我不信。”
“爱信不信。”司乡越过他,冲另一人打听,“请问,提交资料的地方在哪里?”
被问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前头那个那么讨厌,他打量了一眼,说:“那边,不过要打官司真得请律师,可以少吃些亏。”
司乡道了谢,冲着目标地点去,不理会他们眼中的诧异,任由他们跟着自自己过去。
敲门,进屋,里面有两个小伙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你好,我来咨询一下办理律师证书的事情。”司乡开门见山,“我应该打哪一位咨询。”
两青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是帮家里的兄弟来问的吗?过来坐吧。”
他暂停下手里的事情说:“你家里兄弟是学法律的,还是做过相应的事情?要是一点没有,那是绝对办不了的。”
“不是我兄弟,是我。”
那人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只觉得头疼。
这只怕又是要妇女权利的找上门了。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那人推了推眼镜,“但是现在法律还没有相关的条款,你来为难我们也没有用。”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我们只是办事的,你就算再把我们这里砸一次也没有用。”
再砸一次?
司乡见着两个人快速变幼的脸色有些好笑,“我保证不砸你们这里,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
“你说破天也没有用啊。”叫她过去的人只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女人想做官我们能理解,想做律师我们也能理解,但是上头的规定我改不了哇。”
两个小苦瓜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的。
自从开放了律师这个行当,已经来了好几拨妇女嚷嚷着必须要给女人也有律师资格,每每遇到这样的时候他们就想死。
好歹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暴怒激动的人了。
门口传来笑声,是那个一上来就想揽生意的人,另外那个和善些的中年人也在。
司乡没理会,只问:“我也不为难你们,你告诉我你的上司在哪间,我去找他们聊聊。”
这话一说,两个小苦瓜脸上更苦了。
“小姐,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们。”小苦瓜之一说,“我们要是说了,我们哪里还能在这里待得下去。”
小苦瓜之二:“实在是现在的法律上还没有同意妇女同志做律师的嘛,要不然你先回去读一个法律的学科,等你读完,说不定就放开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试图劝走这个来找茬的人。
司乡听他们说,也不走,也不生气,只稳稳的坐着。
过了一阵,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小苦瓜之一起身,“我去如厕,小李你陪这位小姐坐。”
另一个小苦瓜见着同伴跑路,脸更苦了,也站起来想走。
“你们可以走,不过我肯定是不能走的。”司乡跷着二郎腿笑,“你们等会儿回来我还在哟,而且我明天还会再来。”
她表明了要打持久战。
后跑的小苦瓜不好再走,人都要哭了。
“你别急,我先给你看一个东西,你替我拿去问一问就行。”
苦瓜兄:“法律不允许的范围,你拿了什么来也没有用啊。”
司乡笑眯眯的拿出自己的律师证照片,还有自己的身份证明和毕业证明,一起交给他,“我来都来了,你就看一眼吧。”
来都来了。
东西都到手上了,苦瓜硬着头皮拿起来看,看着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小怎么了,小李录事。”那个中年人在外面问,“是不舒服吗?”
小李指着司乡,“你、你、你……”他你了半天,没有后续。
“难道照片跟我本人长得不像么?”司乡挑了挑眉,“小李录事你别给我捏碎了,碎了不好补。”
小李手一松,看看她本人看看照片,再看看人看看照片。
“现在能去问一问吗?”
小李愣愣的点点头,总算是相信了,只说:“你不是已经有律师证了么,怎么还来啊?”
“这不一样。”司乡收起开玩笑的样子,“拿下国外的律师证是我的本事,回国想在法律界做些事情,是我的态度。”
她认真的说:“要是国内的司法系统不肯给机会,我就只有以美国律师的身份去打官司了,我并不希望如此。”
小李看着手上的资料,站起来往外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问一下。”
“有劳。”
苦瓜重新变成小李,往另一间办公室进去。
“你这是又遇什么难题了?”里面人正在喝茶,“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
小李叹了口气:“不是案子,有人女人想……”
“停停停。”那人把茶放下,“又是有妇人家的来闹事对吧,劝出去就是了,别总来找我,找我也没有用。”
小李:“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再不一样也不行,就是总理的女儿来了也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