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不!不!!!
季明面如死灰,脚下跟跄,几乎站立不住。
“不可能——!!”
他撕心裂肺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在抗拒眼前这片血染的现实。
不止是他,连一向冷静自恃的九幽剑阁众人,此刻也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当场。
是起猛了还是没睡醒?
这种力量是中洲之外能够存在的吗?!
江幽的手还搭在剑柄上。
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筋骨酸软,连提气逃遁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皇极那是货真价实的皇极威能!!
这个灰衣面具人……是皇极!!!
还打什么?还争什么?
情报错了……全都错了!
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芜湖。”
一声轻飘的笑,忽地刺破了这片死寂。
两道身影,仿佛凭空凝就,缓缓自半空中浮现。
左边一人,白衣如雪,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静若深潭,渊渟岳峙。
右侧那人,一身玄黑劲装,银发如刃,眉目冷峻,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杀伐之气。
卫庄唇角微勾,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师哥,看来……没咱们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远处烟尘冲天,如黑龙翻卷!
第三股铁骑洪流,终于冲破地平线,朝着临天皇城碾来!
当先一将,玄甲长枪,气吞万里,不是卫青还能有谁!
三股洪流,在此刻交汇!
霍去病所率的轻骑如金色利箭,自东面贯穿残军。
李文忠的淮西兵团如玄色铁壁,自西侧碾压推进。
而卫青亲率的中央主力,则如一把烧红的巨斧,狠狠劈向摇摇欲坠的皇城中门!
杀戮,并未因袁天罡三人的现身而停止,反而进入更残酷的收割阶段。
“不……朕的江山……朕的龙椅……啊啊啊——!!”
季明猛然抓住城垛,指节捏得发白。
他披散的头发在狂乱的气息中飞舞,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道灰衣身影。
“朕是真龙……朕受命于天……你们这些逆贼……都要死!!”
话音未落,整座临天皇城剧烈震动!
昂——!!!
一声苍凉而威严的龙吟,自皇宫地脉深处轰然响起,传遍四方!
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从每一寸沾染临天气息的砖石中升腾而起,疯狂涌向城楼之上的季明!
那是临天皇朝数万年积攒的国运,此刻被他以燃烧血脉、透支寿元的禁忌之法强行引动!
轰!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季明彻底吞没!
光柱之中,一道虚幻却威严无比的五爪金龙虚影缓缓凝聚、显化,龙首高昂,鳞爪飞扬,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璀灿的金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煌煌天威!
季明的气息节节攀升。
破界后期破界巅峰几欲破皇极!
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龙气缠绕周身,将他托离城楼地面三尺。
他此刻状若天神,又似疯魔,死死盯住半空中的袁天罡。
“就算你是皇极朕也要撕下你一块肉来!!!”
他双手虚握,身后的国运金龙随之昂首长吟,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金色龙息光柱,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毁灭之力,悍然轰向袁天罡!
另一边。
江离与剩馀几名九幽剑阁弟子互相递了个眼神。
季明燃烧国运的拼死一搏,引发的能量乱流正是他们等待的绝佳时机!
“趁现在——走!”
江离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几人骤然散开,身法催动到极致。
只要有一人回到中洲
“太妙了竟然还有的玩。”
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贴着耳畔响起。
江离浑身寒毛倒竖!
只见他们前方的空间微微荡漾,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拦在去路之上。
白衣如雪,渊渟岳峙。
黑衣如夜,杀意凛然。
而后——!
嗡——!
黑白二色的磅礴剑意自两人身上无声喷薄,瞬间凝实如实质!
一幅巨大的阴阳双鱼图虚影在两人脚下显现,急速旋转扩大,化作一方笼罩百丈方圆的恐怖剑域,朝着江离几人当头罩下!
剑域之内,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无形的剑意切割、定格。
光线扭曲,声音湮灭,唯有无处不在的锋锐剑意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
江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色惨白如纸。
草拟吗的!
又是皇极威能!!!
“不!我们乃是中洲九幽”
他的嘶吼与威胁还未落下。
剑域已然轰鸣而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
而后,便是细密到极致的切割声。
“嗤!”“嗤!”“嗤!”
如同最锋利的丝线划过薄绢。
那几名九幽剑阁人员连护体灵光都未能撑起半息,身躯便在纵横交错的剑气中被精准地分解。
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神魂,都在刹那间被无处不在的剑意绞成最细微的粒子,连一丝血雾都未曾溅出,便彻底归于虚无。
江离目眦欲裂,狂吼声中燃烧全部精血,手中宝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凄厉的幽暗剑光刺出。
这是他毕生修为凝聚的一剑!
然后。
“铛——!”
剑气绞杀而来,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声响中,那柄伴随江离两万年的本命剑器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幽蓝色的光点。
江离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鲜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一黑一白剑气已无声无息地掠过他的脖颈与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江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眉心浮现一点红痕,咽喉处一道细线缓缓渗出鲜血。
下一秒。
砰!
他的身躯连同残存的神魂,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彻底崩散,化为尘埃。
中洲九幽剑阁此行众人。
全灭,无一生还。
阴阳剑域缓缓消散。
而此刻,另一边。
那道足以将山岳汽化的金色龙息光柱,已轰至袁天罡身前丈许之处。
袁天罡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起眼,隔着玄铁面具,淡淡地看了那咆哮而来的国运金龙一眼。
一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足以毁城灭池的金色龙息,在触及他身前三尺之地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永恒之墙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散的金色光点。
季明身后的国运金龙虚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恐惧的哀鸣,庞大的龙躯上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不不可能这是朕的国运朕的天命!!!”
季明疯狂催动残存的龙气,想要再次攻击。
袁天罡终于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着那挣扎的国运金龙,轻轻一点。
“散。”
平静无波的一个字。
如同律令。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彻天地。
那条凝聚着临天国运的威势无匹五爪金龙从头到尾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尘,簌簌飘落,还未落地便消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噗——!”
季明如遭万岳压顶,狂喷鲜血,一身借来的巅峰修为瞬间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惨。
经脉寸断,丹田破碎,道基彻底崩毁!
他从半空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城楼坚硬的砖石上,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弥漫。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从坑中提起。
袁天罡不知何时已立在城楼之上,玄铁面具冰冷无纹,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眼眸,通过冰冷的玄铁,俯视着手中这败亡的君王。
“你究竟是谁”季明嘴角不断溢血,眼中满是疯狂、不甘与最后的恐惧。
袁天罡未答。
五指,轻轻收拢。
砰!
一声闷响。
这位统治东极之地数万载的临天皇朝最后帝王,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最后的龙气彻底消散,最后的皇道印记归于虚无。
仿佛抽走了这座皇城最后的魂魄,整座临天皇城开始发出濒死般的呻吟与崩塌之声。
轰隆隆——!!!
宫墙成片倒塌,殿宇接连倾复,地脉哀鸣着断裂,曾经金碧辉煌的皇宫建筑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层层叠叠地垮塌下去。
冲天而起的烟尘混合着血腥气,屏蔽了夕阳。
三路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彻底淹没了这座失去主人的城池。
杀戮已近尾声,抵抗微乎其微。
当最后一面绣着临天二字的皇旗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将领被长枪钉死在断壁之上,当最后一声属于临天皇朝的哭泣消散在风中。
这座屹立东极之地数万载,曾经俯瞰万里山河的庞大皇朝,彻底复灭,化为历史。
焦土之上,唯馀残阳如血,鸦声凄厉盘旋。
风过废墟,卷起灰烬与血腥,如一首无人再唱、也无人再听的古老挽歌。
东极的天。
从此,换了新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