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法师,和那个拍婴”类似的邪物,”
“您之前遇上过吗?”
阿昌听得一愣,台地这边本来就靠近东南亚一带,这种南洋的邪术曾经也从那边传来过不少,只是在本地门派联合公司大力打击下已经销声匿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这倒是没有————”
阿昌法师思索着,又象是想起了什么:“我师弟最近正好在追查这些,正好回去庙里等他,我也会回去查找古籍之类。”
随即又对着其中一个老人一拱手:“感谢吴法师肯借用场地。”
“应该的应该的,”之前那个吴姓老法师连连摆手:“为了百姓安宁,能做出点贡献是我的荣幸。”
“赵先生,可否在此歇息一二,送完煞后还需将“吊煞绳”送入水中,让怨气彻底消融。”
“————也好,”赵九缺微微点头:“那我先四处看看了。”
随即抱着玄离走进队伍后方。
阿昌法师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依旧站在队伍后方、抱着刚刚吞噬了拍婴邪灵的黑、正闭目调息的玄离的赵九缺。
月光不知何时冲破了薄云,清冷的光辉洒落,照亮赵九缺平静无波的脸庞和玄离身上流转的幽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血肉横飞的搏杀。
只有恰到好处的法器使用,和那诡异的灵猫,以及最后轻描淡写地就将怨灵镇压。
可谓举重若轻,云淡风轻。
阿昌法师自身实力不强,加之旧伤在身,要不是那个拍婴邪灵作妖,这个煞还是能送出去的。
赵九缺居然能如此轻松,就象是摘下一片叶子,抹去一撮灰尘。
这才是真正能斩杀双瞳、斗败佛母的高人手段!
阿昌法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试探彻底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感激。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法袍,带着阿怪和许书仪,以及几位心有馀悸的老法师,走到赵九缺面前,深深一揖。
“今夜————多谢赵先生力挽狂澜!若非先生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代水仙寮乡亲,谢先生大恩!”阿昌法师的声音充满了诚恳。
许书仪看着赵九缺和他怀中那只神秘的黑猫,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阿怪则低着头,不敢直视。
赵九缺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根已经无害的绳索和拍婴邪灵留下的灰烬,“南洋邪派,贼心不死。”
“此间事了,阿昌法师还需多加留意。”
“我明白的,”陈法师郑重点头,随即又道:“赵先生,此地阴秽已除,但夜路难行,若不嫌弃,还请回庙宫暂歇,饮杯粗茶?”
赵九缺看了一眼怀中正闭目消化黑的玄离,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月光如水,洒在回归庙宫的路上。
队伍沉默地前行,气氛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劫后馀生的庆幸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赵九缺抱着玄离走在最后,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水仙宫内,烛火重新燃亮。
阿昌法师亲自彻了茶,依然是乌龙茶梗,味道苦涩又带着一丝回甘。
阿怪和许书仪被安排去照顾受伤的乡民。
几位老法师陪着坐在下首,看向赵九缺的眼神已从戒备变成了敬畏和好奇,却无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赵先生,”
陈法师奉上茶,斟酌着开口,“这猫儿身上的炁以及魔性————还有郭仔怨灵被引动时那股邪异的力量————
是否————”
“就是曾经肆虐闽台一带的,五阴一脉的《五十阴魔道》?”
他年轻时也是剿灭五阴一脉的一员,自然知道这《五十阴魔道》是什么样子,虽然玄离用的手段是猫鬼,但是那十颗瞳仁的眼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赵九缺端起茶杯,茶汤金黄透亮。
“是《五十阴魔道》,借邪物为引,催化怨念。”他看了一眼趴在膝上、十眸紧闭、周身幽光流转的玄离,”真本早已毁去,被玄离吞噬炼化,不足为患。”
“吞噬炼化?!”
旁边一位姓陈的老法师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那等邪恶魔性,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这黑猫竟能直接吞噬炼化?
“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地藏王菩萨庙宫的林火旺林师傅,”赵九缺也不抬眼,只是撸着迷迷糊糊打着哈欠的哈基米:“他老人家是看着《五十阴魔道》彻底毁灭的。”
阿昌法师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释然。
这位赵先生的手段,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想起一事,试探着问道:“赵先生,我想问问—”
“佛母和双瞳真的彻底被斩灭了吗?”
先前佛母和双瞳教徒的手段他也领教过,那种滑不留手还能沾一身骚的恶心感历历在目。
“当然,”赵九缺站起身:“那该死的诅咒————已经被我彻底解掉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法师喃喃道,看向赵九缺的目光更加复杂。
拥有如此机遇,自身手段又深不可测,这位“百咒”,根本就不是大陆异人圈传闻中那种心术不正、以诅咒害人的凶徒。
阿昌法师先前在医院养伤的时候,拜托在大陆的好友问过,“百咒”赵九缺的“赵先生,”
阿昌法师忽然起身,对着赵九缺又是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讲。”
“等待钟师弟调查清楚后,这个拍婴”背后的东西还需要赵先生您出力。”
“没问题,”赵九缺把已经消化完黑、悠悠醒转的玄离扛回肩上:“阿怪有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直接联系我就好。”
“好嘞,好嘞,”
阿昌法师忙不迭点头,像赵九缺这种人品没问题,手段又高明,还没有什么架子的高手已经不多了,自然是能交好就交好。
“赵先生慢走啊”
随着几人目送赵九缺离开此地,庙门“吱呀”一声关上,其中一个老法师一脸惊奇地问:“修厌胜咒诅之术的人,我见过的不少人不是心术不正,就是性格偏激,没想到这个百咒”居然能维持住本心,难得啊难得。”
“是啊,”
阿昌法师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修此种术法,如同独自一人行于独木桥,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深渊,失却本心,”
“所以他才能拥有如此手段,如此实力。”
水仙宫那场惊心动魄的送肉粽已过去许久。
台南的夜风带着海盐的粗粝,夜风裹着海盐与稻浪的气息,穿过老旧木窗的缝隙,吹动了悬挂在梁下的一串风铃。
铃舌是半截兽骨,碰撞时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驱邪安宅的古意,拂过神榕街老屋的天井。
赵九缺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古井深潭。
如今有符录咒骨镇压命格,调理咒。
赵九缺的的咒炁如今愈发的精炼、随心,力量沉凝内敛,如同归鞘的凶刃,锋芒尽藏,唯馀渊亭岳峙的厚重。
灰败的咒如今沉凝如渊,内里仿佛象是是风暴平息后的深邃,流动时带着点点诅咒符文般的纹路。
玄离蜷伏于他膝畔,幽眸半阖,精内蕴如星云流转,《五十阴魔道》的魔在赵九缺念诵言咒与其一同分担之下,温驯如深涧潜流,于它小小躯壳内周天运行,滋长着洞悉幽微的灵性。
“火——佛——修————”
“心——萨——呒——唉——”
赵九缺口中念诵言咒,分担着玄离身上的阴魔之。
这部驾驭人心五蕴,所生五十阴魔的无上魔经,其魔性之烈,即便玄离心思纯粹如白纸,又有勾动、操纵情绪的异能,依旧如同稚子扛鼎,艰难万分。
阴魔无形无相,却直指心性本源,时常幻化出无穷贪嗔痴妄之念冲击它的意识。
但是在赵九缺以言咒分担之下,玄离修行《五十阴魔道》自是无虞。
如今的玄离已经将五狱之炁与身上的五只猫鬼融为一体,可释放对敌也可帮助修炼《五十阴魔道》。
如果有人能看到玄离体内的,就一定能看到五只赤、青、黄、白、黑五只不同瞳色的猫鬼正不断运转着《五十阴魔道》的行法门。
五狱之炁、五十阴魔之炁正在互相交融,只要玄离有朝一日能将其彻底融合,立马将能跃升成高手,说不定还能和东北那些关外仙家坐一桌————
距离水仙寮那场在旁人看来,惊心动魄的送肉粽,已过去半月。
拍婴邪灵内核的那缕黑被玄离吞噬炼化,滋养了它浑身的炁息,也让赵九缺对这股来自南洋的邪异力量有了更清淅的认知绝非什么之前他怀疑的五阴一脉残馀,而是更血腥、更诡谲、更邪恶的邪神崇拜法门,以“拍婴”为媒介,玩弄人心与怨念,收割恐惧与灵魂。
线索,指向南方。
“笃笃笃。”
敲门声带着熟悉的迟疑。
阿怪提着食盒,黑眼圈更重了,神情混杂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赵先生,叔叔————请您去庙宫一趟。”
“钟法师也调查完回来了,说是有————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