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的枪口微微移动,对准了谢无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三太太,”他盯着谢无音,“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无音的红唇微微开启,像一朵浸染了毒液的玫瑰:“段家四公子,这么紧张做什么?不是蓝小姐……想见我吗?”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蓝黎身上。
蓝黎的视线像是两把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谢无音的脸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冰冷、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但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恨意正在疯狂地冲撞着她的理智。
“夫人说得对,”蓝黎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是我想见你,难道夫人……不也是早就想见我了吗?”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这一次,火花四溅,几乎要点燃空气。
谢无音脸上的那层优雅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
“不愧是蓝正鸿的女儿,”谢无音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层虚伪的柔和消失殆尽,“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只可惜……”
她顿了顿,向前逼近半步,几乎要贴着蓝黎的脸,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可惜,你不该是那个贱人所生。”
“轰——!”
蓝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父母惨死的画面,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所有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猛地串联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睛死死盯着谢无音,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被猩红的血丝和滔天的恨意彻底覆盖。
“所以,”蓝黎的声音抖得厉害,因为极致的愤怒,“我父母的死……就是你所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段暝肆的目光猛地一凛,如同两道寒电射向谢无音。他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优雅高贵的女人,就是那个藏在幕后多年,害死蓝黎父母以及他三哥的女人!
谢无音面对蓝黎的质问和段暝肆杀人的目光,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轻轻地、愉悦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刺耳。
“嗯,”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错,就是我。”
轻描淡写的回答,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捅进了蓝黎的心脏。
“为什么?!”蓝黎终于失控地低吼出来,她向前冲了一步。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地颤抖着,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父母?!他们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说啊!”
看着蓝黎崩溃的样子,谢无音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脸上那种常年维持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扭曲、怨毒的真实面孔。
“为什么?”她重复着蓝黎的问题,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愤恨,“因为我恨你的母亲!我恨贺淑仪那个贱人!若不是她的出现,若不是她用那张狐媚子的脸勾引了阿鸿,阿鸿就是我的!是我的!”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疯狂,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我那么爱他……第一眼就爱上了他,他是那么耀眼,那么优秀……”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是贺淑仪出现了!一个翻译官而已,她凭什么?就凭那张脸?阿鸿被她迷住了,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那么亮,那么专注……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给过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谢无音猛地逼近蓝黎,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我不甘心!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有才华,有美貌,我能给他带来一切!可他就因为那个贱女人,拒绝了我!”
蓝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冷。原来……仅仅是因为爱而不得?仅仅是因为嫉妒?
“就因为这样?”蓝黎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愤,“就因为你爱我父亲而他不爱你,就因为你那可笑的嫉妒……你就要杀害他们?!杀害两个无辜的人?!谢无音,你还是人吗?!”
“无辜?”谢无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他们无辜?贺淑仪抢走了我最爱的人,毁了我的人生,她无辜?你父亲为了他去港城,他无辜?不!他们该死!所有对不起我的人都该死!”
她的眼神彻底癫狂:“所以,我要他们死!不爱我,就得死!我要让他们在最幸福的时候,突然失去一切!我要让贺淑仪看着她心爱的丈夫死在她面前!我要让蓝正鸿在死前知道,是因为他选择了那个贱女人,才害死了他自己,害死了他全家!”
她凑到蓝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毒地低语:“就连他们的女儿,他们爱情的结晶……我也要杀掉,懂吗?我要让他们断子绝孙,让他们在天上看着,他们用爱情创造出来的小孽种,是怎么被我一点点碾碎的!”
蓝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张依然美丽却扭曲如恶鬼的脸,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因为自私的爱情,就变得如此歹毒、如此疯狂?
“你怎么可以……这么歹毒?”蓝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悲鸣。
“歹毒吗?”谢无音直起身,理了理自己一丝不乱的鬓发,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不觉得,我这是在惩罚那些伤害我的人。”
就在这时——
“所以,”段暝肆的声音如同地狱里刮来的寒风,他手中的枪再次稳稳瞄准了谢无音,那双因药剂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害死我三哥的人,也是你?”
谢无音斜睨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是段家多管闲事。段启明查蓝家的案子做什么?不知死活的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所以,你们也得闭嘴!也该死!”
“谢!无!音!”段暝肆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他手指扣上扳机。
谢无音却毫无惧色,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笑容。
“杀了我?”她轻笑道,“你觉得,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看看窗外吧,段四公子。这栋庄园里外,都是我的人,不下五十个精锐保镖,个个配枪。就凭你手里那把……没有子弹的枪?”
段暝肆瞳孔骤缩!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扣动了扳机。
“咔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