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吼,不像求助,不像谈判,而是命令!是宣告!是一个男人在经历了屈辱和痛苦后,重新夺回主动权的宣战!
吼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令人意外的是,房门处几乎立刻就传来了“咔哒”的解锁声。
门,开了。
一名保镖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似乎正要传达什么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段暝肆动了!
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暴力!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又像一道骤然劈出的闪电!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紧握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开门保镖的面门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伴随着清晰的鼻骨碎裂声!那保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然后软软滑倒在地,满脸开花,瞬间昏死过去。
这一拳的狠辣与决绝,让蓝黎都惊得捂住了嘴,她从未见过段溟肆冷酷狠绝的一面。
但这只是开始!
听到动静,走廊两侧立刻又涌出三四名持枪的保。
段暝肆的眼神冰冷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这些专业保镖的对手,尤其现在他体力消耗巨大。但他更知道,此刻退缩,他和蓝黎将永无脱身之日!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主动朝着最近的一名保镖扑了过去!动作没有丝毫章法,却快如鬼魅,充满了一往无前的亡命气势!他避开对方枪口的指向,一拳砸向对方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狠狠顶向对方的肋下!
那名保镖显然没料到段暝肆在如此状态下还敢主动攻击,而且如此悍不畏死,动作略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给了段暝肆机会!他拼着硬挨了旁边另一名保镖一记重拳在肩头,痛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却成功夺下了第一名保镖的手枪,反手就用枪柄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呃!”那名保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段暝肆没有丝毫停顿,夺下的手枪在他手中一转,枪口已然对准了另一名冲上来的保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震耳欲聋!那名保镖大腿中弹,惨叫着倒地。
剩下的两名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枪击和段暝肆那股不要命的疯劲镇住了,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而段暝肆,脸色惨白,左臂的绷带迅速被鲜血浸透,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燃烧着两簇地狱之火。他握着枪,挡在蓝黎身前,像一头守护珍宝、遍体鳞伤却死战不退的凶兽。
“来啊!”他嘶哑地低吼,枪口在两名保镖之间移动,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不怕死的,就上来!”
最诡异的是,这些保镖没有一个人开枪对付段溟肆。
段暝肆将蓝黎紧紧护在身侧,警惕地盯着那些保镖,一步一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退去。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护着蓝黎的手臂坚定有力。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肆爷,他只是一个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女孩,不惜撕裂所有伪装、燃烧生命最后力量的男人。
客厅的水晶吊灯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楼下的一切。轮椅上的陆承修嘴角露出那抹看好戏般的慵懒笑容。
“啪!啪!啪!”
陆承修缓慢地拍起手来,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肆爷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慵懒,像是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喝了那种剂量的药都能把持得住。”
段暝肆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手里的枪直直地指向陆承修。
“陆承修,”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让我们离开。”
陆承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诮:“离开?肆爷,你以为这里是哪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游乐场?”
就在这时,蓝黎的目光从陆承修身上移开了。
她的视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钉在了客厅右侧那张沙发上。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奕川,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打火机,脸上挂着玩味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
而另一个是——谢无音。
谢无音坐姿极其优雅。
她的目光,也正落在蓝黎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那寂静之下,却涌动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无声的雷鸣,是冰层下汹涌的暗流,是一颗早已埋下、此刻终于轰然破土的仇恨。
蓝黎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恐惧,像是火山被突然唤醒,炽热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咆哮,烧灼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松开了段暝肆的手。
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但她松开得毫不犹豫。她的目光像是焊死在了谢无音身上,一秒钟都不曾移开。她的右手,此刻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上衣的口袋。
口袋里,那把她藏的微型手枪,冰冷的金属外壳正贴着她的肌肤。
她握住了它,五指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把枪生生捏碎。
“蓝小姐,”谢无音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我们又见面了。”
她放下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蓝黎的心跳上。
她走到蓝黎面前,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讥讽。谢无音的目光在蓝黎脸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又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模样。然后,她微微偏头,视线掠过段暝肆那张紧绷而苍白的脸,红唇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嫉妒,冰冷的、尖锐的嫉妒,像毒刺一样。
谢无音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有言语,没有命令,但客厅四周那些如同雕像般矗立的黑衣保镖,却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迅速而沉默地退出了客厅,并关上了沉重的双开雕花木门。
现在,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五个人。
空气似乎更加粘稠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